第四十九章 你男人是不是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南软正蹲在院子里缝棉袄。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她娘李桂莲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显然是赶了远路。

    南软愣了一下,手里的针扎进手指,疼得她嘶了一声。

    “软软!”李桂莲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地上,上下打量她,“你瘦了。”

    “你怎么来了?”南软把手上的血珠擦掉,站起来。

    “来看看你。”李桂莲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里,“你男人呢?”

    “上山了。”

    李桂莲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南软的手,压低声音。

    “软软,你跟我说实话,你男人是不是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南软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照片?”

    “你别装了。”李桂莲看着她,“那天你在门口,我都看见了。你跑什么?”

    南软低下头,没说话。

    “软软,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部队在找他?”

    李桂莲的声音发紧。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娘说。娘虽然没本事,但多个人商量总是好的。”

    南软抽回手,转过身,把棉袄拿起来继续缝。

    “他是我男人,种地的,别的我不知道。”

    “你骗人。”李桂莲绕到她面前,“你眼睛红了,你每次说谎都这样。”

    南软咬着嘴唇,针扎进布里,一针一针地缝。

    她缝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软软。”李桂莲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怕他走了?”

    南软的手顿住了。

    “你要是怕他走,就别让他想起来。”

    李桂莲看着她。

    “人要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就不会走。”

    南软苦笑了一声。

    “我不想有用吗?他自己会想起来。梦里会想起来,打猎的时候会想起来,看见什么东西就会想起来。我拦不住。”

    李桂莲默了默,从包里掏出一包钱,塞进南软手里。

    “这个你拿着,留着路上用。”

    南软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李桂莲眼圈红了。

    “你从小就倔,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你要是想走,娘不拦你。但你得活着,好好活着。”

    南软看着手里那包钱,又看了看李桂莲红肿的眼睛。

    “娘。”她喊了一声。

    李桂莲愣了一下。

    南软自从她改嫁后,再没喊过她娘,都是连名带姓地叫。

    “你别担心。”南软把钱塞进口袋,“我不会有事。”

    李桂莲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使劲点头,拉着南软的手,攥得紧紧的。

    李桂莲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南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里攥着那包钱,站了很久。

    ……

    傍晚,曾霞又在大槐树下洗衣服。

    她这几天天天这个时辰来,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都快洗烂了。

    她一边搓衣服一边往村口看,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陆寒州走过来的时候,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他没看她,从她面前走过去,步子都没慢。

    曾霞的笑僵在脸上。

    第二天,她又去了。

    他还是没看她。

    第三天,她忍不住了。

    “小陆!”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天天这么晚回来,南软不心疼你?”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天天在家享福,你天天在外头卖命,她就不怕你累着?”

    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关你什么事?”

    曾霞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槐树下,手里的衣服滴着水,滴在鞋上,凉得她一哆嗦。

    她把衣服摔进水盆里,水溅了一地。

    “陆寒州,你等着。”她咬着嘴唇。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张嫂子的闺女小翠这几天心里不痛快。

    她娘天天在家骂她,说她不如刘小娥,说她嫁不出去,给张家丢人。

    她被骂急了,跑出家门,在村里瞎逛。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陆寒州从山上下来。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肩上扛着弓箭,脸上没什么表情。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小翠站在路边,看着他走过来,心跳忽然快了。

    “你就是南软的男人?”她脱口而出。

    陆寒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绕过去走了。

    小翠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刘小娥要嫁的周维清,想起她娘骂她的那些话,忽然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刘小娥能找到那么好的男人,南软也能,就她不行?

    她转过身,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碰见张嫂子。

    张嫂子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拉住了她。

    “你去哪了?”

    “没去哪。”

    “你看见什么了?”

    小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娘,南软那个男人,长得真好看。”

    张嫂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

    晚上,南软发现陆寒州不对劲。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泥也没有血。

    手里什么都没拎,空着手回来的。

    “今天没打着?”她问。

    “嗯。”

    她看了看他,没再问。

    第二天,他又空着手回来了。

    第三天,还是空着手。

    南软忍不住了。

    “阿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县城。”

    “去县城干什么?”

    他没回答。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阿寒,你到底怎么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

    “我想去看看。”他说,“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南软的心沉了一下。

    “你想想起什么?”

    “不知道。”他低下头,“就是想去。”

    “那就去。”她说。

    他抬起头。

    “我陪你去。”她笑了笑,“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

    他看着她。

    “好。”

    ……

    第二天,南软去找刘小娥。

    刘小娥正在屋里绣枕套,看见她来,笑着招手。

    “南软,你来了!你看看我绣的,好不好看?”

    南软看了一眼,是一对鸳鸯,比上次的鞋垫好了不少。

    “好看。”

    “真的?”刘小娥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小娥,你跟周兽医的事,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