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5)——天鹅俱乐部危机(5)

    威克斯的上流人士向来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那便是无论谈论什么,他们都对视而不见,像是他们并不存在。

    当然,这种视而不见并不是刻意羞辱,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种根深蒂固的规则。

    上流人士从小就被教会,好仆人就像家具,太显眼了反而是失职。反过来,仆人自己也习惯这套规矩——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久而久之,主客都装着看不见,仆人自己也配合着不出声,反倒成了一种体面。

    不过,维克多很不喜欢这种体面。他觉得难以理解,不够谨慎。况且,那四名女人一看就不是专业的,可没有一些人从小担任仆人那种专业的听不见、看不见的素养。谁知道说错了话或者谈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会不会被她们不小心传出去。

    可作为客人,他又不能驳了主人家,也就是肯尼斯的面子,终究只能入乡随俗,对沙发上坐着的四名女人视而不见。

    “不瞒各位说,大家平日里都被党内行程牵着走,难得清闲。今天能赏我这个脸呢,我肯尼斯更是感激不尽,所以,都别跟我客气,有招待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餐桌上,烟雾缭绕。肯尼斯打开一瓶威士忌,起身先为所有人倒上酒,最后才轮到自己。

    闻言,达西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眼乌德,又看了眼维克多,发现两人都没有接话的打算,便笑着开口道:

    “肯尼斯,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不需要这么磨叽,现在人都齐了,你就直说便可,我们也好琢磨一下今天到底该不该喝你这顿酒——对了,那句客气话怎么说来着…?”

    达西挑了一下眉毛,对着乌德问。

    “您有何贵干?”乌德心领神会地补充。尽管心里对维克多跟他坐在一张桌上有点嫌弃,可他面上仍然保持着笑容,“坦白说,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肯尼斯。”

    话落,乌德顿了一下,对着维克多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以免他误会。但维克多总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不过,他吸了一口雪茄,还是回了一个笑容,算是表示。

    因为总归初来乍到,看三人熟悉的样子,维克多决定少说多听,便端起酒杯,朝肯尼斯抬了抬后,又向着另外两人抬了一下,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乌德见状,并未多说。他同样礼节性抬了一下酒杯。达西也是如此。

    而见气氛友好,肯尼斯倒也不急,慢悠悠给自己倒满,重新坐下,这才开了口:

    “行,既然你们都嫌我磨叽,那我也不跟你们拐弯抹角了。最近呢,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肯尼斯看了眼维克多,发现他仍旧像下午见面时那样不疾不徐,语气便颇有点商量的味道。

    “这件事克伦威尔也知道。在我的选区发生了一个案子…”他简单的跟另外两人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继续说:

    “达西、乌德,你们也知道我父亲年事已高,明年就六十六,身体也不大好。尽管我要是跟他说,他会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但身为儿子,我还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见三人吞云吐雾,肯尼斯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像是在表现得跟在座的所有人亲密些,“更何况,那么多工厂呢,要是他一个一个为我去谈,跟那些人说我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那多麻烦啊。现在他也是活一天少一天咯,能让他多享受享受,当儿子的心里也舒服。”

    “你们说对吧?”

    “能理解。”肯尼斯说完,达西第一个回应,“但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呢?肯尼斯?”

    “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死掉的小工厂主?这些人可真是过分敏感。”乌德评价,但语气倒是很缓和,里面没有拒绝的味道,“搞搞面子工程敷衍一下就好了,总不能真大动干戈为他们抓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组织和犯人吧?保选票也不是这么保的。”

    听到两人表态,维克多注意到肯尼斯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思考了一会,从入座到现在第一次开口:

    “话虽然这么说,但要是真不管,问题还是有的。但主要还是得看你想怎么办,让我们听听你的意向吧,科斯科尔。”

    “叫我肯尼斯就好,克伦威尔。”肯尼斯洞悉了这场谈话的走向,他放松了许多,面上满是友善,“至于具体的意向…”

    他嘴唇向下撇着,假装这是很随意的谈话: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将这件事放在市议会上,搞一场《治安维护法案》的特别动议,整治一下整个市里的治安。再者,我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市里面嘛,而且,要是我们大家一起表露出这种态度,所有人都有好处,你们说是不是?”

    说完,肯尼斯环顾众人。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没有人立刻赞同他的。

    达西依旧第一个开口,但这次他的语气委婉了许多。

    “一个很好的提议,肯尼斯。”这是一句谎言,“但是涉及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就算我们三个人都支持你,也不一定能成功。”

    “市议会、市政厅财政部、文官。当然,最终决定权也不在这三者的手上,很难办的。”乌德吸了一口雪茄,补充说,“我们必须给那位一个坚定的理由,让他明白这是必要的,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肯尼斯这个提议,不是一个好的提议。

    两人说完,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维克多注意到他们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便抿了一口威士忌,“肯尼斯,这是一个好提议,但我认为忠诚重于一切。”

    维克多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忠诚,肯尼斯。我之所以能得偿所愿,靠的就是这点,反之就不然了。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

    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肯尼斯无法辩驳,另外两人也挑不出来毛病。

    于是,肯尼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达西低头弹了弹雪茄灰,乌德则端起酒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过了一阵,肯尼斯才重新开口。此时,他的袖口已然沾染了烟灰,但他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忠诚…你说的对,克伦威尔。当然,我们这里每一个人都很…忠诚。”他说,“但有时候嘛,无论是你,还无论是我,还有各位,总归会遇到一些麻烦事,必须站出来,保护…呃,市里所有人的利益,不然真是糟糕,你们也肯定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吧?所以能避免就尽量避免,你们觉得呢?”

    “我很赞同。”达西开口,“有时候我们都会发生意外的情况,所以能指望谁?不都是指望一下自己的朋友?大家既然都坐在这里,那么肯定都是支持肯尼斯的,就是对肯尼斯的这个提议有点顾虑。因此,各位如果有更好的提议不妨提出来?如何?”

    “况且,肯尼斯也最讲究情谊了,不是吗?”

    “哎,这不是必须的吗?就算你们不支持我,但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跟我言语一声就行了!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这么生分。”

    肯尼斯迅速接话,感激地看了达西一眼,达西摆了摆手。同时,达西还拿起威士忌,准备帮乌德空了的酒杯倒满酒,却被他止住了。

    “够了,够了。一会要是被你们灌醉了,我可招架不住。”乌德笑了一声,语气调侃,然后达西为维克多倒酒的时候,继续说,“坦白说,肯尼斯这个提议过不了,市议会那么多人,那么多理由,很难办的,但要是退一步,换成一个简单的声明,就好办的多了。”

    “声明?”肯尼斯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雪茄盒,给其他人又散了一根。

    达西重新坐下,维克多拒绝了肯尼斯递过来的火柴盒,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表示自己有。

    眨眼间,便又是一阵烟雾缭绕,乌德接着说:

    “对,声明。那群人无非就是觉得这个案子背后,有一场阴谋和担忧暴力是否会扩散,最终降临在他们自己头上,但总归是不确定的,所以,表个态就够了。”

    “但只表态可不够。”肯尼斯愁眉苦脸,“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乌德。但这些人最喜欢的就是将自己狭隘激进的思想强加于我们这样的人了,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最真实和最应该受到保护的人啊。所以,如果不给他们看到一点真材实料,那恐怕会对着我拍桌子的,觉得我对不起他们给的价钱。”

    “那可真是斯文扫地,有辱门楣。”达西评价,举起了酒杯,跟肯尼斯轻轻碰了一下。

    “谁说不是呢?”肯尼斯叹了一口气,“哦,我的朋友,我有时候真觉得议员这个位置就是苦力活,明明我们才代表着这个帝国的长远利益。明明我们的价值观,才是这个帝国多少个世纪一步一步走向辉煌和伟大的关键,可就是要被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

    “咳——”维克多轻咳一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打断了肯尼斯的感叹。

    屋内瞬间一静,但紧接着达西便笑出了声,“别紧张,克伦威尔。这里没有人能、也敢将肯尼斯的话…”

    乌德摆了摆手,让达西将话止住,自己对着维克多开了口:

    “克伦威尔,既然坐在了这里,那你就别担心。毕竟,我们都是参加过竞选的,都假装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许下过无数空头承诺,可我们依然在这,便代表着…”

    乌德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并未说完,只是紧接着用带有说教的语气说:

    “而你现在,走到了这里,那么也理应了解这一点,放下一些多余的警惕心。”

    “没有人能把我们怎么样,除了我们自己。”

    维克多听得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轻蔑的意思,但他并不在意,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表示受教了,随即从容道:

    “当然,我理解。但偶尔嘛,我们也得对金钱和权力卑躬屈膝。”

    维克多的话让达西和肯尼斯一阵大笑。

    乌德没有笑,只是看着维克多扬了扬眉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耸了耸肩,“确实如此,但没办法,大家都一样嘛。”

    “得了,乌德。我们还是继续想想办法如何用谎言帮肯尼斯蒙蔽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吧。”达西笑了一会,随后对着维克多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乌德向来就是这个性子,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没错,克伦威尔。你们两个说这话,都把我都给讽刺进去了——看看,看看,别人随便拿我怎么样,而我也不得不对金钱和权力卑躬屈膝,在这请求你们的帮助。”

    肯尼斯摇着头,略有些自嘲。

    “抱歉——肯尼斯。达西。”维克多微微一笑,他故意不去看乌德,“我觉得玛尔扎哈只是想提醒我一下,而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维克多才终于转向乌德,“你说呢?玛尔扎哈?”

    乌德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盯着维克多,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轻描淡写地改了一下称呼,“没错,肯尼斯。达西。维克多说得对,我们两个可没有恶意。”

    “对了,维克多。你叫我乌德就好,因为你叫我的姓氏总感觉怪怪的——就像是陌生人一样。说到底,大家都是朋友。”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乌德。”维克多见他拉上达西和肯尼斯,也轻描淡写将短暂的冲突带过。

    不过,他沉吟了一会,又道:

    “对了,乌德——其实你刚才说的声明建议…应该还有后半段吧?”

    闻言,乌德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确实。”他转向肯尼斯,“因为就像肯尼斯说的,要是光表态是不行的,那些人可没那么好糊弄。”

    “所以,你打算用拖?”维克多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让乌德又高看了他一眼。而肯尼斯和达西则互相对视一眼,耐心倾听。

    “对。”乌德承认,他终于再次看向维克多,“你既然猜出来,那么…你觉得我是什么想法?”

    “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见三人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维克多指尖敲击桌面,思考着露出笑容:

    “想法谈不上。但说到底,这不是一个私人的问题,而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有关所有人安全的问题。而且,治安这个问题,一直都是每座城市的重中之重,现在这个问题面临挑战,我们当然必须扞卫…”

    “就比如:我们要给他们足够的关怀,让他们重新拥有安全感,最重要的是——还得让他们看见,我们不是不做,而是在做,努力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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