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破戒(主线)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甚尔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深、更乱。

    保护我?

    带着天赋出生,甚至觉醒了祖传术式,几乎算在蜜糖里长大的弟弟。

    明明有强大的力量,却连要杀自己的人都能放一马,总把“守护”挂在嘴边的软弱弟弟。

    说要保护我?

    荒谬得可笑。

    可为什么,就是这声“荒谬”,让握刀的手指忽然重了半分?

    为什么眼前浮起一团模糊的小影子——矮矮的个头,举着木刀,踮脚喊“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哥哥”?

    【阎浮】的刀柄仍缠在掌心,纹理冷硬,此刻却像浸了露珠,微微发潮。

    那张惯常没有表情的面具,从左颊到唇角,悄然绽出一道裂缝。

    甚尔的脚步,原本如压路机般不可阻挡,此刻却像被看不见的细线绊住,慢了半拍。

    寒潭似的眸底,泛起一圈顶尖杀手本不该有的、名为“动摇”的涟漪。

    就是现在!

    幸司垂在身侧、看似脱力的左手,忽然动了。

    指骨一弹,探入口袋,掏出的不是暗器,也不是咒符,而是一只拇指高的小玻璃瓶——最普通的婴儿驱蚊花露水,淡绿色液体在瓶壁晃荡,像一截被揉碎的早春草地。

    喷头对准,拇指狠狠压下——

    “嗤——!!!!!”

    细密水雾炸成一扇薄荷与艾草混织的冷冽风墙,毫无保留地扑向甚尔的脸、发、肩、胸。

    刺鼻得滑稽,却也香甜得荒唐。

    水雾落下的一瞬,山脚那层死死扼住咒力的“绝对静默”发出一声无声的裂帛——

    像晨雾遇见初阳,像肥皂泡被针尖轻戳,【无音笼】悄然碎散。

    轰——

    冻结的咒力江河重新奔涌,影空间的大门在识海轰然开启,式神们此起彼伏的呼应如潮汐回涨。

    几步外,五条悟先是一愣,随即咳得弯下腰,血沫溅在指尖,却挡不住他放声大笑:“咳……哈哈……咳咳咳!”

    苍蓝六眼重新点燃,璀璨得近乎嚣张,【无下限】展开,像一轮无声升起的月,稳稳罩住他与婴儿。

    幸司后退半步,脚跟发软,却终究站定。

    他望着眼前被喷得满脸水珠、发梢滴水、表情空白的兄长,嘴角一点点翘起——疲惫、释然,又带着小小的、得逞的狡黠。

    “哥哥……”他哑声开口,声音像粗砂纸磨过玻璃,却亮得惊人,“这次……是我赢了呢。”

    顿了顿,在对方逐渐危险的凝视里,又小声补上一句,

    “破除【无音笼】的十戒里,除了‘不杀生’……还有‘不香薰’呀。”

    “......”

    死寂。

    花露水沿着甚尔刀削般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泥地,打出一个个深色小圆。

    汗味、硝烟味、薄荷味,三种水火不容的气息搅在一起,竟形成一种荒诞的和谐。

    他额角青筋轻跳两下,抬手,慢动作似的抹了把脸。

    水珠被甩出去,落在草叶上,像一场微型太阳雨。

    目光先扫向不远处——五条悟被“乌龟壳”重新罩住,正朝他挑眉咧嘴,笑得牙尖嘴利。

    继而回落到幸司身上:弟弟浑身血污,站也打晃,偏偏那双眼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两盏不肯熄的小灯。

    半晌,甚尔喉头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听不出是嗤笑,还是冷哼。

    他手腕一翻,【阎浮】化作暗红流光,被丑宝吞回肚腹。

    上前一步,屈起指关节,在幸司沾满尘土与血迹的额头轻轻一弹——

    “嘣。”

    清脆,利落,像收刀入鞘的尾声。

    “这次,”他嗓音低沉,带着惯常的慵懒,仿佛方才的生死相搏只是饭后散步,“算你过关了。”

    手插回裤兜,目光掠过弟弟肩膀上的刀痕。

    “但是,”他转身,背对着幸司,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听不出真假的警告,“你的命……别总想着为别人赌。

    另外,总是依赖这种小聪明和运气……如果真的有一天,遇到连这种空隙都不给你的敌人……”

    话未说尽,余音已散入林间。

    禅院甚尔迈开脚步,几个起落,那黑色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茂密幽暗的丛林深处,仿佛从未降临于此。

    只留下原地浓郁不散的驱蚊花露水香气,以及……终于尘埃落定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