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又来人了
贺永安叹了口气。
“你爸当年也这么骂我。”
我妈忽然问:“明远还活着吗?”
贺永安脸上肉紧了一下。
他没马上答。
这个停顿,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我妈往前一步。
“你说。”
贺永安低下头。
“嫂子,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九六年三月二十八凌晨,他受了伤,但还能走,他让我走西线,别回广州。”
我妈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我妈点点头。
她没有哭。
她知道我爸这些年不回家,肯定是在外面犯了事,她也一直不信我爸就这么死了。
打心底,她不愿意接受,所以一旦有人问起这事,她几乎都是搪塞过去。
她只是把那枚铜扣握进手心,转身进了屋。
我看着她背影,心里发闷。
贺永安说:“嫂子比当年瘦多了。”
我看着他。
“你最好别拿这话套近乎。”
“我知道。”
他把肩上包放下。
“我只要黑色笔记本,别的东西,我不碰。”
“你就这么确定仓里只有你要的?”
“不确定。”
“那你还敢来?”
贺永安看着我。
“九五年我不敢,所以你爸差点没命,现在再不敢,我这辈子就白活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人很可能就是那年跟我爸一起回过四川的人,他见过我妈。
不过我妈没有印象了,因为自从我家当年失盗那事之后,她对陌生人一直很防。
原因很简单,当年我爸留下的几千块现金,被一个自称是我爸朋友的人偷走了。
从那以后,我妈对不认识的人更防。
远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停。
我低头看手机。
还是没信号。
村里夜深后信号本来就差。
这种地方,真要藏点什么,外面很难知道。
我走到偏房门前,摸了摸那把旧锁。
钥匙在我口袋里。
我爸留下的钥匙。
纸条上说,开仓前先找广州口音人。
人来了。
可周建华也说,别信主动来的人。
两句话都摆在眼前,想得我脑壳疼。
小东哥靠过来。
“昭阳,咋说?开不开?”
五哥低声道:“先验他。”
我问贺永安:“金鹰没上船,那上船的是谁?”
贺永安道:“三个人,昭明远,周建华,还有一个姓林的。”
我抬眼。
“林耀东?”
“不是他本人,但那人是林家线上的。”
我心里有数了。
林耀东一直处心积虑想要那些东西,肯定有原因,难怪这事跟他们也有关系。
林家一直有船在海上,我爸当年也在码头。
难怪林耀东急。
他不是局外人。
他是来收尾的。
我说:“黄埔码头死的人是谁?”
贺永安嘴唇动了动。
“一个替你爸背包的人,外号老猫。”
我记住这个名字。
老猫。
“他为什么死?”
“因为包里少了一本账。”
我问:“黑色笔记本?”
“对。”
这次,他答得很干脆。
我终于明白。
那个本子不是值钱东西。
是能要人命的证据。
谁拿到,谁就能把当年那批人拖出来。
我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五哥看了我一眼,没拦。
小东哥咧嘴。
“干了?”
我说:“干。”
贺永安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不是兴奋。
是怕。
他怕仓门打开。
但他更怕它永远不开。
我把钥匙插进旧锁。
锁芯很涩。
转到一半,卡住了。
小东哥要上手,我拦住。
“别硬来。”
我蹲下看锁孔,里面有一小段蜡。
有人动过锁。
不是要开。
是要让我们开不了,或者开坏。
五哥拿出小刀,把蜡一点点剔出来。
贺永安看见后,脸色更沉。
“有人比我先到。”
我说:“还留了纸条。”
“写什么?”
“别点灯。”
贺永安一下抬头。
“你们点灯没有?”
“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带来的人。
“所有手电关掉。”
阿森不服。
“安叔,这么黑,怎么走啊?”
贺永安声音压低。
“想活命就关。”
那些人陆续关了手电。
院里一下暗了很多。
只有屋里透出一点黄光,被门帘挡着。
我妈在里面没出来。
她不拦我。
这比拦我更重。
五哥清完蜡,退后一步。
我重新转钥匙。
咔。
锁开了。
偏房门被我推开。
里面一股土味涌出来。
地上还是那些旧农具、破木箱、草席。
我走到墙角,搬开一块石板。
下面露出铁环。
这地方我小时候见过,但我妈从不让我碰。
小东哥抓住铁环往上一提。
没动。
他尴尬看我。
“给它留点面子,太久没运动。”
五哥上前,两人一起用力。
石板终于挪开。
下面是一道窄梯,往地下去。
里面很黑,看不见底。
贺永安站在门外,喉咙动了一下。
我看他。
“你不下?”
“我下。”
他说完,刚迈一步,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刹声。
不是一辆车。
接着是车门砰砰响。
小东哥转身冲到院门。
这次他没贫。
“昭阳,又来人了。”
我们赶紧退出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那边有人说,村路上停着三辆面包车。
车灯没关,把土路照白了一片。
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钢管、砍刀,还有人拿着麻绳。
他们走路很横,不像村里混子,也不像林耀东派来探路的人。
最前面的人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边。
他抬头看着我家院门,笑了一下。
“昭阳是吧?”
我没答。
光头把砍刀往肩上一搭。
“有人出钱,买你家地底下那本黑账。”
贺永安脸色变了。
阿森也把包扔到地上,伸手摸向腰后。
光头看见贺永安,又笑。
“贺永安,广州躲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跑四川来送死,你也算有情有义。”
我看向贺永安。
“你认识?”
贺永安声音发紧。
“黄埔那晚,追杀你爸的人里,有他。”
光头咧嘴,看上去十分猥琐。
“错了,那晚我没追上昭明远,不是不想追,是他手脚太滑。”
他抬刀指向偏房。
“今晚补上。”
我跟着笑了笑。
“好大口气。”
光头嘿嘿一笑。
“小朋友,你想试试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