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霍九爷,最近也不像你。

    半个小时后。

    洛渔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时,霍砚琛正站在露台用法语通话,宋智林已经不在了。冷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将她衣袂吹得猎猎作响。男人背脊挺拔,孤身立于风口,偶尔低声吐出几句流利的句子,目光望得很远。

    病房里的对话还停在耳边。

    “姐,你会离婚吗?”

    洛笙面色苍白,目光没有躲闪,“不会。”

    洛渔眉心微拢:“为什么?”

    洛笙抬手,将她耳旁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声音轻缓:“小渔,洛家经不起折腾。爸妈迟早会走到分开那一步,我们三个,总不能一起上热搜。”

    她顿了下。

    “洛家集体离婚,热搜会冲上天。子公司、股票、基金,牵扯太深。”

    洛渔怔住。

    洛笙继续道:“父亲北区那个种植农场,一直是宋智林在全权打理。那是爸一辈子的心血,里面全是珍稀的培植作物。”

    “所以他有恃无恐。”洛渔吁出一口气,“笃定你不会离婚。”

    “小渔,你怎么知道的?”

    洛渔抬手轻掩唇瓣,哑声开口:“姐,所以你全都知道了。”

    “不用瞒我。”洛笙语气淡淡。

    洛渔便把上次撞见的事,连同霍砚琛帮忙查到的一切,悉数说了出来。她诧异于洛笙过分的平静,伸手反握住她微凉的掌心。

    “姐,你真的没事吗?”

    洛笙摇头。

    “你……不爱他?”

    洛笙沉默了片刻。

    “小渔,我有过一个喜欢的人。只是他早就不在了。”

    空气一瞬沉落。

    洛渔骤然抬眼:“我一直以为你和姐夫……”

    “他不配。”

    那三个字落得很轻,却像石子沉入深水。

    洛渔怕她情绪牵动腹中的孩子,连忙放缓语气:“姐,别多想,好好休养。”

    洛笙眉目柔和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是要相信爱情。”

    洛渔一时语塞。

    洛笙望着窗外,轻声道:“等往后合适的时机,我慢慢讲给你听,他是个极清隽的人,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像北区农场的洛神花全开了。”

    洛神花。

    洛渔指尖微蜷。那是父亲农场里最珍稀的作物,一年只开一季,花期不过七日。

    “他是在庄园走的。”洛笙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水面,“那年的花期,他没等到。”

    窗外斜阳正落,光影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移走。

    洛渔咽了咽,没敢再问。

    洛笙却已经收回目光,看着她,忽然换了语气:

    “小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爸的身体你清楚,我的身体现在又这样。公司那边我已经分身乏术,后面几个月恐怕顾不上。”洛笙顿了顿,“庄园的洛神花,今年的采收期要到了。宋智林……我不想让他经手。”

    洛渔懂了。

    “你要我去接手?”

    “可能得辛苦你。”洛笙说,“你先考虑考虑,不着急答复。”

    洛渔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收紧了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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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霍砚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洛渔倏然回神,抬眸。男人不知何时已挂了电话,站在她侧。二人视线相撞,她摇头:“没事。”

    “你姐心思通透,本就不难猜到。”

    洛渔扯了下唇角:“合着就我最傻。”

    霍砚琛唇瓣微顿,这话无从接起。

    “宋智林人呢?”洛渔问。

    “方才被我训走了。”

    洛渔抬眼睨他:“你在海城动他,封杀?”

    “需要的话,我来处理。”

    洛渔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看我姐的意思吧。她眼下不想离婚,暂且先放他一马。”

    她转身往回走。

    “你同你姐很像。”霍砚琛在身后说。

    洛渔步子微顿,侧过头:“哪里像?”

    “嘴硬。”

    洛渔横了他一眼,抬脚继续前行,晚风掠过发梢,扫得颈间微微发痒。

    “我回家拿点洗护用品,得陪着我姐。”

    话音落下,斜阳正铺落,暖金碎光漫过廊檐,一半落在她肩头,一半沉进阴影里。

    霍砚琛立在光影交界处,目送她的背影。

    他喉结微滚。

    未吐露的字句,最终没入暮色。

    “没吃饭?”

    “不饿。等会儿让家里炖汤给姐就行。”

    两人走到停车场。空旷的空间拢着微凉的冷气,脚步在水泥柱之间荡出细碎回响。

    “你的尾巴呢?”

    霍砚琛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说李助理。”洛渔抬了抬下巴。

    他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要是让他听见你这么形容他,怕是要羞得找地洞钻。”

    洛渔睨他:“霍九爷,最近也不像你。”

    霍砚琛没应声,径直走到一辆黑色宾利旁,抬手拉开了副驾车门。

    洛渔弯腰坐进去,后知后觉想起一事,转头问:“妈呢?”

    “医院帮不上忙,先回去了。”

    “嗯。”

    霍砚琛随后上车,车门关上。

    一静下来,洛渔便有些走神。视线落向窗外斑驳的光影,指尖无意识搭在膝头。

    洛神花。采收期。宋智林。

    还有那个没等到花期的人。

    她正失神,身侧微陷,霍砚琛倾身过来,小臂横过她身前。挺括的衬衫袖口轻轻擦过她的小臂,浅触即敛。

    他在拉安全带。

    洛渔下意识转头。

    鼻尖相抵。

    两人的呼吸忽然绞在一起。

    她的后颈瞬间绷紧。霍砚琛的动作停了,指尖还捏着安全带,卡扣悬在插槽上方不到半寸,那一声“咔嗒”迟迟没有落下。

    他没有退开。

    她也没有躲。

    空气凝滞了两秒,或许是三秒。

    洛渔先动了。

    她没有去推他,没有往后缩,只是抬起手,指尖覆上他捏着安全带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同时浸透两个人的皮肤。

    然后,她将他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咔嗒。

    安全带扣紧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霍砚琛垂眸,看着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

    洛渔没有立刻收回。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很轻,像晚风擦过耳廓。

    然后她才松手,一寸一寸地收回,指尖掠过他的指缝,似触非触。

    霍砚琛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落回方向盘。指腹在真皮表面摩挲了两下,随即收拢成握。喉间微滚,没有应声。

    洛渔也看向挡风玻璃外昏暗的车库。

    “好了。”她说。

    霍砚琛沉默颔首,指尖握住档杆,缓缓换挡。

    引擎低缓嗡鸣。

    黑色宾利驶出车位,驶过昏暗的地下车库,汇入暮色苍茫的车流。

    洛渔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洛笙发来的消息:

    「小渔,庄园的事你慢慢考虑。另外——宋智林不知道洛神花的培育诀窍,爸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洛渔指尖顿住。

    她侧头看了霍砚琛一眼。

    男人正专注开车,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勾出清冷的轮廓。

    她没说话,扣过手机,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