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怎么?要替我出气?

    整栋别墅空了太久。

    人多了也增加些许活人气息。

    凌晨四点,手机震了。

    洛渔摸到手机,屏幕光刺得她眯起眼,周园长,三个字。她指腹悬了一瞬,接起来。

    “小姐,出事了。”

    她没问什么事,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

    楼梯转角,她顿了一步。

    楼下中岛台亮着一盏灯,霍砚琛侧身倚着台面,手里端了杯水。居家衫,黑发微乱,不知是渴醒,还是根本没睡。

    他抬眼望过来。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那双眼目光从上而下最后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

    “吵醒你了?”

    洛渔没答,继续下楼。

    “还是出了事?”

    “不清楚。”

    她从他身侧走过,水杯搁在中岛台上的声音很轻。霍砚琛的目光跟着她。

    洛渔拉开门。

    周园长站在门外,一头汗,看见她身后的男人时明显怔了一下。

    “海城霍九爷。”洛渔侧身让进门。

    周园长绷紧了脊背:“九爷好。”

    他转向洛渔,声音压低,“小姐,东区一批名贵黑松,原定今日送往乔迁府邸,昨夜被人毁了。”

    “多少?”

    “全部。”

    洛渔垂眼,拇指抵着门框边缘,来回蹭了一下。

    “过去看看。”

    玄关处,她弯腰套上厚底拖鞋。

    无袖长裙睡衣,肩颈露在外面,凌晨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意顺着锁骨往下爬。

    一件开衫落下来。

    霍砚琛的手从她肩侧收回,动作很快。

    洛渔没回头。开衫上有他的气息,木质调,冷而沉。

    她没推脱,拢了拢衣领。

    “谢了。”

    霍砚琛没应。他从玄关取了车钥匙,经过她身侧时步伐未停,只丢下一句。

    “我带你。”

    门外,电动车与杜卡迪并排停着。

    周叔已经骑上电动车,车灯在夜色里劈开一道冷白。李青松大概是还在洗手间,整栋别墅只剩引擎声空转。

    洛渔看着那辆杜卡迪,顿了一瞬。

    几个小时前,他和她双双掉花菜田里,而后她带他。

    现在换杜卡迪,不会又?

    霍砚琛已经跨上车,回头看她。后视镜里那一眼很淡,但她知道他在等。

    “这次肯定没事。”

    洛渔抿唇,坐上后座,手习惯性地扶上他的腰。

    指尖刚触到衣料,她顿住。

    换了位置,改为拽住他腰侧的衣褶。

    霍砚琛没说话。

    但车速比平时慢了一档。

    夜风裹着露水的气息灌进来,洛渔的发丝被吹散,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垂眼看了一下,没有拂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交叠又分开。

    “冷吗。”他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还好。”洛渔抬声,风把话音吞了一半。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霍砚琛目视前方,后视镜里他的眉骨压着路灯的碎光。

    “到现场一看便知。”

    全程不过五分钟。

    杜卡迪停在东侧围墙外。整片区域灯火大亮,照得那些歪倒在地的黑松无所遁形,枝干被恶意折断,松针散了一地,陶盆碎裂的茬口锋利地朝上戳着,在灯下泛出一层冷白的光。

    空气里有松脂的气味。

    洛渔踩着厚底拖鞋走过去,碎陶片在她脚边硌了一下。她没停。

    霍砚琛停好车走过来。工人们头一回见他,下意识垂了眼。

    没人敢直视那张脸。不是怕,是那种气场压迫得太安静。

    周园长上前汇报。

    “昨夜值守的人在值班室,周边村落一向和睦。园区只有正门后门有监控,这批黑松昨天刚移进成品陶盆,今天就要出货。”

    他抬手指向墙角。

    “有人翻墙进来的,墙上还有脚印。”

    霍砚琛没说话。他踱过整片场地,步伐不快,目光从断枝落到围墙,从围墙扫向温室,最后停在值班室的方向。

    洛渔看着他侧脸,忽然想起离婚前那场争吵。

    他也是这样,不吵不闹,把所有情绪都收进沉默里。

    “九爷。”李青松从围墙那边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正门后门监控都有盲区,来人熟悉园区布局,专挑这批黑松下狠手。”

    洛渔目光落在几个工人身上。

    “都是信得过的老人?”她问周园长。

    “都是。”

    “宋智林呢?”

    一名长工开口:“宋经理傍晚回来过一趟,取了钥匙,带个女人开车走了。电话打不通。”

    洛渔拨过去。

    忙音。

    忙音。

    忙音。

    她挂断,拇指在通讯录里洛笙的名字上停了半秒。

    没有拨。

    霍砚琛把那个停顿收进眼底。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收货方是谁。”洛渔问。

    周园长翻了台账,压低声。

    “姓范。”

    洛渔与霍砚琛同时抬眼。

    目光撞在一起。

    那种熟悉的默契让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不会这么凑巧吧。”洛渔移开目光。

    霍砚琛眉色微沉。

    “范家……该不会是我舅舅?”

    周园长报了地址。

    洛渔面色冷下来。

    “同款黑松,还有备货吗?”

    “没有。这是专属定制尺寸,园里再找不出同款。除了黑松,只有少数绿植能勉强顶替。”

    霍砚琛看着她:“事情绝非偶然。”

    洛渔没应。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断枝的切口,切口很齐,是专业工具。

    有人不想让这批货送到范家。

    不想让洛家跟范家做成这笔生意。

    还是……

    她站起身,指尖沾着松脂,黏腻。

    *

    回到别墅,大厅空荡荡的。

    洛渔走到中岛台前,脱下开衫搭在椅背上,倒了两杯水。

    动作很自然,水量七分满,是她结婚时养成的习惯,霍砚琛喝茶喝咖啡都是七分。

    有些习惯比关系长命。

    她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霍砚琛端起来。

    “也不知道我爸明天知道,会不会大发雷霆。”洛渔低声说。

    霍砚琛抬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爸与范家交情如何?”

    洛渔摇头:“他们离婚后,家宴就我跟我姐去。”

    “他们为难你了。”

    洛渔抬眸望他,唇角微扬。

    “怎么,要替我出气?”

    霍砚琛又倒了一杯水,身形慵懒地倚着中岛台,灯光落在他肩线上。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洛渔不急。她坐上高脚凳,侧身睇着他。

    几日未见,这人模样分毫未变。但行事作风处处透着异样。

    莫非那场车祸,当真影响了他?

    “出。”

    洛渔没应。她转着手里的杯子,水纹在杯壁上一圈一圈荡开。

    “这句答复不满意?”霍砚琛问。

    洛渔淡淡颔首:“满意。”

    她半开玩笑,声音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那要不,你直接把他们赶出海城?”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有需要,不是不可以。”

    洛渔心下一涩。

    再往下说,她怕自己当真信了。

    她放下杯子,旋身走向楼梯口。厚底拖鞋踩在大理石阶上。

    行至第三级台阶,她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脸。

    “说吧,离婚时,你背地里算计了什么?”

    身后安静了两秒。

    “为何这么问。”霍砚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破绽。

    洛渔垂眸看着自己踩在台阶上的脚尖。

    她什么都没说,继续迈步。

    她走得很慢,行至三楼转角,她下意识探身下瞰。

    那人还在二楼楼梯口。

    伫立未动。

    灯光从吊灯里泻下来,落在他肩头,将他半个身子笼进暖色里,另一半隐在暗处。他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安。”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霍砚琛闻声抬眸。

    阶上阶下,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他唇角极浅地一弯。

    “晚安。”

    两个字。

    洛渔转身上楼,推开门,合上。

    后背抵着门板。

    楼下,霍砚琛仍立在原地。

    他听见三楼的关门声,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