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何欢抬步穿过满地狼藉,圣影堂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退,没人敢挡路。

    颜玉竹死死盯着何欢的背影,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深——

    那股让她窒息的危机感并未随他转身而消散,反而像附骨之疽般黏在背后。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口,她才猛地按住胸口,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

    “堂主,要不要……”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颜玉竹狠狠瞪了他一眼:“想死就去追!”

    汉子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他从没见过堂主露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刚才那一瞬间,堂主的脸色比地上的尸体还要难看。

    颜玉竹踩着那双绣着银线的靴子,慢悠悠走到钟叶青面前,身上的银饰品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在这满院血腥味里显得格外刺耳。

    “钟家主倒是果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不知这位何欢兄是什么来头?竟能让你甘心把传家宝拱手让人。”

    “不算认识。”钟叶青摇头,“只是路上偶然遇到的‘江湖人’,萍水相逢罢了。”

    他其实也说不清何欢的底细——

    只知道这人能在十几名杀手的围攻下游刃有余,能在圣堂主的铁棍下毫发无伤,甚至连颜玉竹这种狠角色都要忌惮他三分。

    “江湖人?”颜玉竹咯咯地笑起来,指尖捻着腕间的银环,“能让我感觉到死劫的人,可不会是普通的‘江湖人’那么简单。钟家主,你最好祈祷他别回来,不然我们的合作……”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钟叶青背脊发凉。

    钟叶青被颜玉竹那眼神看得心头发紧,忙不迭地补充:“颜姐姐明鉴,我与那何欢真是萍水相逢。他一路护送,图的不过是这枚玉佩。如今玉佩已到手,他自会离去,断不会再回头掺和钟家与圣影堂的事。”

    他刻意加重了“图的不过是玉佩”几个字,仿佛要以此撇清所有关联,甚至微微垂着眼,露出几分对何欢“唯利是图”的不屑,好让颜玉竹彻底放下戒心。

    颜玉竹指尖下的银环转得更快了,叮铃的轻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盯着钟叶青那张刻意表现得诚恳的脸,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钟家主倒是分得清利害。”

    钟叶青心头一松,以为这番话起了作用,正想再说些什么表表忠心,却见颜玉竹的笑容陡然敛去。

    “只是……”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副样子,倒很像一个人。”

    钟叶青一愣:“颜姐姐觉得我像何人?”

    颜玉竹向前半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诡异的光:“你这个人明明一肚子算计,偏要装得人畜无害;为了往上爬,连自家叔叔都能当棋子抛出去;如今见风使舵,又想把那姓何的小子推出来当挡箭牌——钟家主,你和我,倒是有几分像呢。”

    钟叶青脸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颜姐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颜玉竹的声音轻飘飘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匕,匕尖泛着幽冷的光,“只是我这人,最讨厌和自己太像的人。尤其是这种藏着獠牙,随时想咬同伴一口的。”

    她话音未落,银匕已如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钟叶青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剧痛炸开。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没入胸口的银匕,鲜血正顺着匕身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你不能……杀我。”他想伸手去抓颜玉竹,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视线也开始模糊。

    颜玉竹抽出银匕,任由鲜血溅在自己绣着银线的靴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抱歉了,钟家小家主。我可不想哪天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所以,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钟叶青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句话惹恼了这个女人。

    让这个女人突然反水。

    大厅里的钟家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才还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家主,转眼间就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

    颜玉竹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银匕上的血,抬眼看向缩在人群里、脸色惨白的钟二爷:“钟二爷,如今钟家群龙无首,你是长辈,这当家主的位置,怕是得由你坐了。”

    钟二爷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不……不敢,我……我没这个本事……”

    “本事?”颜玉竹冷笑一声,“不需要你有多大本事,只要听话就行。”

    她将擦干净的银匕收回袖中,目光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钟家人:“以后钟家听圣影堂号令,每月供奉加倍,店铺收益分五成给堂口。钟二爷,你做得到吗?”

    钟二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辈子都对家主之位耿耿于怀,当年大哥抢了位置,后来又传给了钟叶青这个毛头小子,他心里憋着的火能烧穿屋顶。

    可如今这位置送到眼前,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踩着钟叶青的尸体,做圣影堂的傀儡。

    可他不敢拒绝。

    刚才颜玉竹杀人的狠劲还在眼前,他要是说个“不”字,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能……能做到。”钟二爷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我……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圣影堂办事。”

    颜玉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自己的手下:“我们走。”

    银饰的叮当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只剩下钟家人惊恐的喘息和钟二爷那既惶恐又带着一丝隐秘窃喜的复杂眼神。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钟叶青的尸体,又抬头望向何欢离去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两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已经走出钟家大门的何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笼罩在血腥味里的宅院,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随即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