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地下迷踪

    光头往握着枪前走了一步。

    “S-009的实验记录,你翻过了?你的目标是他?”

    叶羽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距离口袋里的电击器只有两寸。

    “无可奉告。”她眉头微蹙。

    光头笑了一声。

    隔着面罩,那声笑像砂纸刮过铁皮。

    “跑了三天了,我们也在找。”他偏了偏头,示意手下把枪放下,“你是哪条线上的?研究所?调查局?还是——”

    他的话断了。

    叶羽裳一把抄起操作台上的不锈钢托盘挡在身前,同时整个人朝左侧的铁笼后方翻滚。

    冲锋枪的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子弹打在托盘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她把托盘朝最近的枪手脸上砸过去,那人偏头躲开,枪口偏了一瞬——电击器已经抵上他的战术背心。

    电流窜出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直着倒下去,热成像仪的镜片磕在地上,碎成两半。

    剩下四把枪同时调转方向。

    她抓起倒地那人胸前的备用弹匣砸向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炸裂,玻璃碎片和火花同时迸射,房间里的光源灭了一半。

    阴影落下来。

    叶羽裳在明暗交界处蹲下身。

    热成像仪的镜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屏住呼吸,让体温在冷库残留的寒气里降下来。

    最靠近她的那个枪手的热成像仪闪烁了一下。

    她从侧面滑出,一脚扫向他的脚踝。

    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扣住他的手腕,借他倒下的力道把枪口转向第二个枪手。

    子弹贴着那人的防弹面罩擦过去,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后仰,后脑勺撞在铁笼上。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开火。

    她拖着手里那个当肉盾,子弹全打在他的战术背心上。

    他闷哼几声便没了动静。

    她把他朝剩下两人的方向推过去,两人往两侧闪避的间隙,她已经从侧面绕到第四个身后——电击器贴上他的后颈,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就软了下去。

    最后一个了。

    光头。

    他没有开枪。

    叶羽裳站在四个倒地的手下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枚电击器。

    枪身上季逸风画的笑脸贴纸已经被汗浸湿了,线条洇成一团。

    光头的枪别在腰间,他站在那里,隔着一地碎玻璃和弹壳,看着她。

    “你不是研究所的人。”他笑了笑。

    叶羽裳没有接话。

    “小姑娘,身手不错,有胆识,临危不惧。”

    光头把防弹面罩摘下来,露出一张颧骨很高的脸,眉骨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为S-009来的?”

    叶羽裳把电击器换到左手,右手摸进口袋,指尖触到折叠刀的刀柄,冷声道:“它在哪。”

    光头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叶羽裳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我也在寻找。”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里,“三天前它跑了。我带了人,带了热成像仪,把整片工业区翻了个底朝天。哪都没找到。它就像凭空消失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叶羽裳。

    走廊尽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更多,更密集,夹杂着枪械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是增援。

    光头把防弹面罩重新戴上,动作很慢。

    “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右拐。有一扇刷了绿漆的门,通向地面的排水渠。”他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叶羽裳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光头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背对着她。

    “别管。”

    他把腰间的枪拔出来,握在手里。

    “走。”

    叶羽裳转身朝着他说的方向跑出去。

    身后传来光头举起双手的声音——“人跑了!往东边追!”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相反的方向涌去。

    绿漆门锈迹斑斑,门把手已经断了半截。

    她拉开它,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排水渠幽深狭长,水流没过脚踝。

    她踏进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身后的一切。

    枪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光头的喊话声。

    都被那道门隔绝了。

    她摸着墙壁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透出一线光。

    不是灯光,是月光。

    排水渠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出水口。

    铁栅栏已经被撬开了,锈蚀的钢筋朝外翻卷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掰开的。

    月光从豁口倾泻进来,照亮了出水口边缘的一小片水泥地。

    那里蹲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兔身,人面,又长又大的耳朵垂在两侧。

    他的毛发沾着污泥和血迹,灰扑扑的。

    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把周围的毛发粘成一缕一缕。

    他蹲在那里,红色的瞳孔映着月光。

    和她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动不动。

    叶羽裳停下脚步。

    “S-009。”她说。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

    他没有说话。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音。

    “我不叫S-009。”

    叶羽裳看着他。

    “那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了一寸。

    “忘了,没有人叫过。”

    叶羽裳蹲下身,与他平视。

    琥珀色的瞳孔对上了红色的瞳孔。

    “阿九。”她说。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九是最大的数字,也是长长久久的意思。你要活很久很久。”

    他盯着她。

    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朝她面前推了推。

    叶羽裳伸出手,覆上那道伤口。

    血液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他没有躲。

    出水口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条排水渠照得通明。

    血是热的。

    叶羽裳的掌心覆在那道伤口上,能感觉到皮肉翻卷的边缘和干涸血痂下仍在微弱渗出的液体。

    阿九没有躲。

    “你从实验室逃出来,这三天一直蹲在这里。”

    阿九的耳朵动了动。

    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