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也是。

    明明已经过了夏日时长,天色依旧暗得有些迟。

    路灯已经亮起,天边低矮处,依旧有太阳落山后的晚霞红成一片绚丽。

    在城里有高楼遮挡,旬念还没有看过这么低的云层呈现出的效果。

    走在路上,偶有蚊虫叮咬,旬念松开拉住陈峙的手抓挠。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瓶花露水,帮旬念喷涂。

    旬念微愣:“陈先生,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东西呢?”

    “陈珂拿给我的。”

    两人出门时,陈珂递给他花露水,让旬念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在饭桌上说过陈峙带她去楼顶看星星被蚊子咬的事情。

    城里的蚊子没有这么凶残的战斗力。

    旬念微愣:“是因为记得我上次被蚊子咬的事情吗?”

    她没想到自己的无意吐槽,居然被陈珂挂在心上。

    “嗯。”

    陈珂递花露水给陈峙的时候,的确提起上次旬念被咬的事情。

    旬念眨巴着眼睛:“陈珂居然记住了哎?!”

    “嗯。”

    陈峙帮她处理完,按下花露水的盖子,装进口袋。

    旬念以为城墙会在很远的地方,走出一段距离后,便来到第一段废弃遗址。

    城墙约莫七八米高,墙身靠近土壤的地方,许是因为植被覆盖的原因,已经长了青苔。

    这一段只有三四米长,废弃前应该也有门洞,墙身宽度约七八米,靠外的一侧长满青苔,靠村子的一侧很是干燥。

    旬念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陈峙,陈峙带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来到主城门的位置,这一段遗迹保留比较完整,城门楼和厚重的木制门扇都还在,从城门两侧延长出去的城墙各自还有三四十米,很是壮观。

    石头砌面经受住岁月打磨,依旧年轻。

    陈峙带她从旁边绕路登上城楼顶部,他带她看了城墙两边的情况。

    果然好神奇,城墙就像是气候分界线,靠外的一侧是湿热气候,靠内的一侧干爽舒适,气温适宜。

    难怪,陈峙他们的村子都迁移到了靠内的这一边。

    城墙外侧那边其实才是老村子的内部,还有不少土基房没有拆。

    大部分人都搬到了这一边,只有零星几家老人还没搬,或是因为其他原因,还住着七八十年代就盖好的夯土房。

    老村子里也有路灯,陈峙带她尽可能走主干道。

    没有住人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有安全隐患。

    旬念看见坐在自家门口纳凉的老人,便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不搬到你们那边呢?”

    等离得远了,陈峙才开口跟她解释,有的是孤寡老人,没有儿女,没有收入来源,盖不了新房,搬不了。

    有的是儿女良心问题,父母辛苦劳累一辈子把他们养大,供他们读书,帮他们娶媳妇,在那边盖了新房,等新房盖好后,这些人不想接老人过去。

    还有一类是年轻时候对儿女不好,老了之后,儿女不想管。

    村委会出面协调过,没什么用。

    旬念安静地听着,只好奇第二类:“儿女良心有问题的那些人,他们会过来看看自家的老人吗?”

    陈峙摇头。

    旬念没有再问。

    她不太懂这些人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父母。

    明明有那么好的父母……

    陈峙拉住她的手:“有蚊子吗?”

    “没有。”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花露水挺管用的。”

    “在城楼上看星星,方便吗?”

    城楼地势位置实在高,旬念忽然很想感受一下,在城楼顶上看星星的感觉。

    从老村子出来回到新村子这边也要从老城门洞下路过,陈峙答应下来。

    两人再次爬上城楼。

    站在城楼上,往内侧这边看,能俯瞰整个村子的样貌,往外侧这边看,也能看见老村子的全貌。

    旬念嫌弃:“陈先生,这么厉害的地方,你上次都没带我来!”

    城墙顶上有一亭子,亭子里有长条座椅,陈峙正打算脱下自己的外衣垫在座椅上,被旬念制止:“陈先生,我不想坐里面,里面看不到星星。”

    陈峙:……

    他从亭子里出来,将衣服铺在城墙顶上凸出来的大石块上:“这里?”

    “好。”

    凸出来的石块宽一米多,陈峙不担心她会掉下去。

    一块石块够两人一起坐,陈峙坐在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腰身,避免她往后倒。

    旬念想要坐到外面去,把腿伸到城墙外去,被陈峙拒绝,掐着腰搂了回来。

    旬念站起身子往下看了一眼,七八米的高度,其实也还好。

    她抗议:“这样坐更危险哎,毕竟我的眼睛是长在前面,不是长在后面哎……”

    语言落下,她又开始配合着动作,想要来一波哭唧唧,被陈峙制止:“不用演。”

    他起身,将外套垫在凹下去的城墙头位置:“过来。”

    见陈峙肯退一步,旬念没再要求非要坐到高处,拉住他伸过来的手,踩上石台走到他身边坐下。

    视野开阔,漫天黑幕,群星闪烁。

    月亮比卡车还大,悬在半空。

    她看得有些呆。

    就好像月亮就在眼前一样。

    旬念将头靠在陈峙的肩膀上,还没靠稳,便被他推开。

    她正懵着脸要问他凭什么不让自己靠他,陈峙拿过刚才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的花露水,对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喷了四五遍。

    “陈先生……”

    旬念抬手挥动眼前的花露水雾气,熏得她头晕。

    就算花露水的味道再怎么清淡好闻,但也架不住他喷这么多的量!

    “嗯?”

    “花露水是非要用这么多,才有驱蚊的效果吗?”旬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喷这么多?!”她又打了个喷嚏。

    “风大。”他按下盖子,就着高悬在眼前的月亮光芒,摇动瓶身,看了一眼瓶子里的液体。

    喷得确实有些多了,瓶子里的液体少了大半瓶。

    托他的“过量”喷洒,旬念果然这一晚都没被蚊虫叮咬。

    她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月亮。

    很大很大,尤其是看着比卡车还大的月亮慢慢升空的感觉,非常的神奇。

    “陈先生。”

    “嗯?”

    “你小时候见过这么大的月亮吗?”

    “没有。”

    “哇……”她惊喜着转过脸来:“那我们是不是,算是一起第一次见到了这么大的月亮呢?”

    “嗯。”

    旬念将手从他胳膊下穿过,拉住他放在腿上的手,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陈先生。”

    “嗯?”

    “能跟你一起看月亮,真好。”

    旬念并不指望陈峙会回答她。

    久到她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这一句,他低声回应:“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