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男人中的男人

    风雪已停。

    白日夜间也比刚入猎宫时冷了好几个度。

    炭盆里噼啪轻响。

    烛影摇曳,将那相对而坐的两人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下山了……”

    元熠牵住郭清蓉,狭长的眸子幽光闪烁,一点点握紧掌心那纤细素手,“清蓉,你说的都是真的。”

    展开双臂拥郭清蓉入怀,

    元熠爱怜又感叹,下颌碰了碰她的额角。

    “何德何能……有你在身边助我……日后我定会无往不利!”

    郭清蓉伏在他身前,

    欢喜自己帮得上他的忙,又莫名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们还是那长梦里的最后赢家……”

    她轻推元熠,离开他怀抱与他四目相对,眉心轻蹙,眸中忧虑闪烁,“太子毕竟是众望所归,

    他一露面就引起天下震动。

    朝臣倒戈,民心所向。

    再加上长公主和七王多年攒下的底气,

    轻易就压倒了你和郭家……”

    顿一顿,她声音微微滞涩,眉心紧蹙更多,“而且你那时还有薛家襄助,竟还是失利。”

    在那长梦里,

    元熠原是想顺利与薛祺联姻,以得到薛家助力。

    却发现薛祺与穆家公子穆彦霖情意绵绵,还打算私奔。

    以元熠之骄傲,如何能立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子做王妃?

    便顺水推舟,全了薛祺和穆彦霖的私情。

    但他们当然不可能跑得掉——

    薛家将二人抓回去。

    薛太师怒其不争,

    斥骂薛祺丢尽了薛家脸面,骂穆彦霖碎了文人风骨。

    太子出事后,元熠受尽帝王信任,

    薛家因“出皇后”一说,隐隐与元熠形成了捆绑。

    薛祺私奔未果,不但没影响到那捆绑,反而因为元熠宽容不与薛家计较,薛太师又自认理亏,

    两方捆绑的更加厉害。

    等太子出现,薛家已与元熠不可分割。

    后来火罗王子看中薛祺,奉上大批的金银珠宝、丝绸牲畜,并且愿俯首称臣,与西唐和平共处。

    薛太师便主动上书,请旨让薛祺和亲。

    其实也是捆绑了火罗人为元熠和薛家背后助力。

    便是如此,还是输了。

    郭清蓉曾暗暗发誓,这次他们一定要赢。

    可随着忆起那长梦里更多的细节,以及走向,郭清蓉心里却是逐渐没了把握。

    “不怕。”

    元熠拇指轻抚郭清蓉眼尾,温柔安抚,“我有了你,就是占了先机……太子众望所归又如何?”

    他如今于天下人是个死人。

    既如此,何妨釜底抽薪,彻底坐实。

    到时皇姐和老七攒再多的底气,没有了上位的人又能如何?

    而太子未死隐匿他处这桩事,也可以做很多、很多文章。

    ……

    帝王本不喜享乐,又因元月仪病的昏迷而担忧数日,彻底没了狩猎心情。

    冬狩提前结束,大队人马拔营回京。

    路上,元月仪拥着暖融融的毛皮毯子窝在马车里修养。

    芒果和青提在旁伺候着。

    “听说徐大人也病了,”

    一边烧水煮茶,芒果一边小小声,“拔营出发的时候,我看到他了,脸色很是苍白,还一直咳嗽个不停……”

    话音未落,

    小丫头飞快看了元月仪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应该是那晚弄的……那晚他实在过分!”

    “嗯?”

    元月仪在想事儿,心不在焉地问:“怎么过分了?”

    “他竟敢抱着公主!”

    元月仪眼皮一晃,诧异地看过去:“抱?”

    “是啊,紧紧把公主抱在怀里!”

    小丫头咬牙切齿,“一幅深情鸳鸯模样,将军进去看见后,那浑身瞬间跟裹了冰碴子似的,

    我还瞧他抓紧了刀柄。”

    芒果拍着心口喘气,忆起那会儿情况现在还有些后怕,“我感觉将军只差一点点就要动手杀人了。”

    元月仪:……

    竟还有这种细节!

    她还以为就是简简单单一起避风雪而已。

    这么一看,谢玄朗这家伙还是挺大度的嘛,看得清楚事实,没有胡乱吃醋。

    嗯,很不错。

    “他当初说要安置公主,把公主的心伤透,如今公主都成婚了,他又做那种纠纠缠缠的事情,

    以前我还觉得他人真的很好,

    比将军好得多。

    最起码温柔好讲道理。

    现在看不过如此。”

    裹着风霜的骑士跨马来到窗外,

    随马车并行。

    芒果眼角余光看见了,立即回头,眉开眼笑:“将军巡视完了?要上车陪公主坐会儿吗?”

    那热情的模样,

    再不见当初嫌弃的姿态。

    谢玄朗淡漠,“不了,你们照顾好便是。”

    他穿盔戴甲还染着冰冷。

    如何上车去陪坐?

    目光随微开的窗户落在元月仪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青年眉心微蹙,眼底流动忧虑,“关上窗吧,别冷着。”

    “好。”

    元月仪抱了抱毛茸茸的毯子,歪头看着他,“晚些歇息的时候你过来寻我,我有话和你说。”

    青年“嗯”一声,恋恋不舍地看她好一会儿。

    才收回视线,提缰离开。

    芒果趴窗口看他背影,“哇哇”数声,贴回元月仪耳边赞叹,“将军好英武……那夜公主被困,将军带着公主骑马回到猎宫,

    一个人就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大约就是有的人口中那种,男人中的男人吧!”

    元月仪噗嗤笑了声。

    善变的小丫头啊。

    ……

    夜幕降临。

    大队人马暂做休息。

    来时一路顺畅,回京却因先前下了大雪,要一部分禁军先行清道,大队人马才能平顺行径。

    不免要花比来时更多的时间。

    但帝王心系政务,并不想在路上耽搁太久。

    因为此番歇息,只一两个时辰稍作休整,等前头的路清开,就要立即重新出发了。

    车马停下大约一刻钟多点儿,谢玄朗就来了。

    骑着高头大马,提缰小跑。

    停在元月仪马车边后,

    青年翻身而下,来到窗前,对上元月仪清亮的眼。

    一瞬间,青年面部的冷硬和眼底的漠然,都被那浅浅的清亮照碎,消失的干干净净,脸庞和语调都下意识柔和。

    “喝药了吗?”

    “嗯。”

    元月仪点点头,裹着大氅往车门那儿挪。

    谢玄朗也转去车门,扶着钻出车厢,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在怀中,抱她下车。

    放了她双脚在地,揽在她肩头的手却未松,宽肩阔背挡着呼啸的冷风,低头询问,“想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