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Jessica姐,你的人在我这里。”
曲纪乾靠在沙发上,听筒贴着耳朵,嘴角那层薄笑纹丝没动,目光越过茶几稳稳地落在霍迤驰身上。
宋伊人端着茶盘站在旁边,心跳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句话太模棱两可了。Jessica要是不知道曲纪乾受了伤,直接反问一句“我的人?谁在你那里?”那霍迤驰今晚就彻底暴露了。
一个擅自行动的男宠,半夜三更摸到曲纪乾的地盘上,不用想都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下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宋伊人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在发抖,茶水在杯子里晃出了细小的涟漪,她使劲稳住手腕,垂下眼盯着茶盘上的杯盏,余光死死锁在曲纪乾贴在耳边的那个听筒上。
Jessica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却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让人心惊。
“哈哈哈,我当然是派人去关心你的。怎么,我的人把东西带到了没有?我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亲自去看你,好弟弟,等明天我带着厚礼过去。”
曲纪乾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宋伊人看见他攥着听筒的手指节都捏白了,脸上的笑意却纹丝没动。
“好姐姐,那我明天就等着你的厚礼。”
曲纪乾把听筒搁回座机上,咔嗒一声,电话断了,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通电话搅起来的紧绷余韵。
霍迤驰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托盘里,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他抬起眼看向曲纪乾,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开。
“曲老板,今晚这一枪挨得实在是可惜,当年花谷街谁不知道你的名号,一个人能从巷头打到巷尾,八个打手近不了身。如今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放冷枪,伤的还是左肩,再往上偏两寸,明天花谷街就得换匾额了。”
“是你老了,还是你身边的人太废物了。要是手底下实在没人可用,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从Jessica姐那边调几个过来,别下次再让人摸到后脑勺上还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来的。”
曲纪乾靠在沙发上,手指头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那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还泛着苍白,可他歪在靠垫上的姿态却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里被人吵醒。
“你这么替我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副手。不过话说回来,你大半夜的不在Jessica身边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又是送礼又是嘘寒问暖的,是真关心我的伤势,还是怕我死不了?”
“曲老板这话说的,你我同在这条街上做事,你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替你可惜,身上的伤养一阵子就好了,面子丢了可就捡不回来了。哦,对了。”
霍迤驰把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也不是全捡不回来。有人给你取子弹,这待遇也不是谁挨一枪都能有的。冲着这个,这一枪挨得也不算太亏。”
曲纪乾敲在扶手上的手指头忽然停了,他抬起眼看着霍迤驰,嘴角那层薄笑还挂着,瞳孔却微微缩了缩。
“你这么羡慕,要不我现在也给你来一枪。我的私人医生缝针的手艺不错,保准你也能躺在这儿喝上茶。”
“就是不知道Jessica姐舍不舍得让你身上多道疤,毕竟你这张脸是她的门面,破了相我可赔不起。还是说你觉得她心疼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这张脸。”
“曲老板想多了。我就是个跑腿的,破了相大不了戴副墨镜,照样干活。倒是曲老板这张脸,伤没好利索之前少吹夜风,万一落下什么毛病,往后在这条街上跟人谈判的时候还怎么笑。你这张脸笑起来,可比板着脸吓人多了。”
曲纪乾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走到门廊边,回过头来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霍迤驰。
“今晚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你回去告诉Jessica姐,明天我在万兴城等她。顺便替我带句话,她挑男人的眼光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霍迤驰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朝曲纪乾微微点了下头,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朝庭院外走去。
“伊人,我们走”
曲纪乾拽着宋伊人的手腕一路穿过回廊,推开病房的门,他把宋伊人往里一带,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宋伊人还没从刚才两个男人的对峙里回过神来,脑子里还是霍迤驰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把曲纪乾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的偷笑了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撞上了门板,曲纪乾的右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把她困在门板和他之间那道窄缝里。
宋伊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抬手撑住他的胸口。
曲纪乾低头看了看她撑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像是被宋伊人的动作刺了一下。
“你们中国人怎么都这样。认识这么久了,碰都不让碰。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清高。”
宋伊人的手僵在他胸口上,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说“一个两个”,另一个是谁。霍迤驰?
霍迤驰在Jessica身边待了这么久,两个人竟然没有发生过关系,这件事连曲纪乾都知道。
那岂不是花谷街人尽皆知,只有她一个人还在为那些倒酒、搂腰、交杯酒的画面堵得整宿睡不着觉。
她垂下眼把撑在曲纪乾胸口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心里那团堵了大半个月的东西忽然松开了。
曲纪乾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声锁门,外面的人咔嚓一声把门从外面闩上了。
他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褥里,蒙着头不说话,像一个在外面打了架输了阵的小男孩,回到家里把被子一扯,谁也不理。
“过来,陪我睡。”
宋伊人站在门板前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差点被他这副跟霍迤驰呛输了就拿被子撒气的模样逗乐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他蒙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拽了拽。
“好好好,陪你睡。”
曲纪乾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胳膊把她拽过去,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曲纪乾今晚伤了口子又动了气,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
宋伊人被他箍在怀里睡不着,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他这么大个人,手里攥着整条花谷街的命脉,怎么在她面前就非得拽着人陪睡不可,好像没人躺在旁边他就不敢闭眼似的。
她正想着,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曲纪乾眉心紧紧拧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身子也跟着不安地翻动。
宋伊人侧过耳朵去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碎,像是被梦魇攫住了喉咙,反复喊着两个字。
宋伊人凑近了,终于听清了她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