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议事

    秦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迈步走出了殿门。

    廊道里光线柔和,两侧翠竹掩映,清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笛箫之声。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

    怀里的时灵这时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见灵蕴宗宗主没有跟上来,这才放心地爬出半个身子。

    秦放伸手弹了弹它的脑门,没好气地说:“看你惹的祸。”

    被他人当众抓包,秦放只觉尴尬,不禁将这一切的责任全都推给时灵。

    “你非要听曲,这下好了,你家主人被人当成登徒子了,满意了吧?”

    时灵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是在抗议——这次明明是你自己循着琴声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放懒得跟它计较,将小龟从往怀里按了按,加快了脚步。

    路过偏殿,廊道尽头是一道月洞门,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正殿便在眼前。

    灵蕴宗的正殿与秦放想象中的模样属实有些大相径庭。

    他见过归云宗的巍峨大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也见识过王宫的庄严肃穆,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可灵蕴宗的正殿,却全然是另一种气质。

    殿宇不高,飞檐翘角,青瓦素墙,与山中景色浑然一体。

    殿前的石阶上生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湿滑,显然不是经常有人走动。阶旁两株古松虬枝盘错,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

    秦放拾阶而上,迈过门槛,走进殿中。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简朴。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繁复精美的雕刻,只有几根粗大的漆木柱撑起高阔的穹顶。地面是光滑平整的青灰色石板,没有任何纹饰。

    说是正殿,其实充其量不过是一间稍大一点的会客室罢了。

    秦放在殿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甚至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穹顶上几处天窗透进来的天光。那光线柔和而均匀,将整座大殿照得通透明亮,却又不显得刺眼。

    “倒是符合灵蕴宗的作风。”秦放轻声自语。

    不张扬,不浮华,满是神秘色彩。

    他在左侧的客座上坐下,时灵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见殿中空无一人,小家伙胆子大了起来,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趴在蒲团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秦放没有管它,闭目养神,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疾不徐。

    时灵最先察觉到动静,小脑袋猛地转向殿门方向,身体微微绷紧。

    秦放睁开眼,将时灵捞回怀里,轻轻按了按它的背甲,示意它安分些。

    殿门口,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灵蕴宗宗主。

    她还是那身装扮,素白衣裙,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不同的是,她头上的发髻换了一个样式,比之前更显庄重,显然是在来之前刻意整理过仪容。

    宋浅清没有跟来。

    秦放不知她师徒二人聊了些什么,但想来也是一些对自己的评价。他本以为灵蕴宗宗主会因擅闯一事对他有所不满,可当他看到对方那双眼睛时,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先前在宋浅清房中,她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不满与质问。可此刻,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不满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神色。

    不是反感。

    更像是……欣赏。

    秦放站起身,朝灵蕴宗宗主微微拱手:“宗主。”

    灵蕴宗宗主走到主座前,转身坐下,姿态从容优雅。她抬手,指了指殿中一处旁座,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秦小友恕我先前多有失礼,请上座。”

    秦放心中有些纳闷,但还是礼貌落座。

    两人分别坐下,都没有立刻开口,殿内沉默了片刻。

    灵蕴宗宗主目光看向秦放,率先道:

    “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倒是应了英雄出少年这句话。在此之前,我还在想是哪位宗门前辈敢跑去王宫作乱,不曾想始作俑者竟还如此年轻。”

    秦放微微一怔,注意到对方对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小友,自称也不再谦逊,心中瞬间了然。显然是宋浅清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告知给了对方。

    他对此倒是无所谓,毕竟他本就比她低一辈,对方是一宗之主,而他只不过是一名有着仙武境实力的弟子罢了。更何况,他有求于人,姿态放低些也无妨。

    “宗主有话直说便可。”秦放不习惯他人对自己阿谀奉承,打算直接进入正题。

    灵蕴宗宗主点了点头,对他的直率并不反感。反而态度相当和悦:“既如此,小友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还是说……”

    她顿了顿,两腿交叠,双手自然而然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面纱下,朱唇轻启:“小友想要从灵蕴宗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秦放想了想,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最近这些天需要处理的问题,随即开口,问了一个目前最想知道的问题:

    “清霄宫和归云宗大战那晚,灵蕴宗是否和王室一起出过手?若是,能否告诉晚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灵蕴宗宗主闻言,却是开口反问道:“小友觉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秦放属实不知道。若说王室暗中出手是带着削弱清霄宫这一目的倒还好解释,可灵蕴宗分明与国内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曾有过联系,她们相助归云宗似乎捞不到半点好处,根本没必要得罪清霄宫。因此,秦放很难猜出她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于是坦然摇头:“还望宗主相告。”

    灵蕴宗宗主看了看秦放,眼底升起一抹笑意:“如果我说,灵蕴宗出手是因为看不惯清霄宫的作风,小友信么?”

    秦放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友这是什么意思?”

    “半信。”秦放答,“我信灵蕴宗看不惯清霄宫,毕竟国内势力无不对清霄宫感到厌恶。只是晚辈有一点疑惑,按理来说,清霄宫当年入侵归云山,灵蕴宗根本来不及增援才对,除非你们和王室一早便商议好了,这才有了万全准备。”

    灵蕴宗宗主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来了兴趣:“小友是觉得,当年那件事我灵蕴宗其实早有所闻。”

    秦放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甚至还想过当年之事是灵蕴宗和王室一手策划的,其目的就是想牺牲归云宗来削弱清霄宫,只是他没有证据。

    “不管怎么说,灵蕴宗肯出手解救归云宗,想必也不会是归云宗的敌人。”

    灵蕴宗宗主微微有些惊讶,看着秦放的目光也不禁带上了几分认可。

    “不会是敌人,那就是潜在的盟友咯?”只听她问道,“所以,小友此次前来是打算拉拢我灵蕴宗咯?”

    “我没有这个意思,”秦放显然不想承认自己此来是想和灵蕴宗结盟一同对付清霄宫,于是干脆矢口否认,以退为进。

    “我只是来问些问题罢了,问完就走。至于灵蕴宗是否想助在下清算清霄宫,那是你们的事情。”

    灵蕴宗宗主暗暗点了点头,此刻越看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越是觉得顺眼。

    “听小友的意思,你打算一个人对抗清霄宫?可你清楚清霄宫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么?猛虎即便受伤,到底还是一头凶兽,小友有把握将其驯服?”

    秦放当然知道清霄宫的实力。燕召国第一宗门,屹立千年,底蕴深厚。即便归云山一战折损了近三成的高端战力,余下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他如实道:“我知道清霄宫势大,仅靠我一人难以撼动。可一日不行,我便与之纠缠十日、百日乃是百年,只要我不死,清霄宫便不得安宁。”

    灵蕴宗宗主闻言,眼底赞叹之色更甚。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甚至觉得有些恍惚。

    她其实很佩服秦放的胆量。清霄宫屹立燕召国千年之久,从未有人敢挑战其权威。王室忍气吞声,国内宗门更是委曲求全,这么多年来,真正敢说清算清霄宫的人,只有眼前一人。

    她虽然不确认秦放是否真的做到,毕竟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可转念一想,眼前之人能在十年内将境界从圣武境突破到仙武境,这本身就是另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他却真的做到了。

    这让她不禁觉得,他真的可以做到。

    “好一个不得安宁。”灵蕴宗宗主忍不住赞叹,“小友有此魄力,真是难得。既然如此,小友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