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4

    林见微的视线落在人群后面。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院门口搓着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二强。

    他穿着一件补了四五个补丁的旧褂子,裤腿沾着干泥巴,整个人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一圈。

    他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

    “姐……姐夫。”

    贺野转头看他,没说话。

    林二强往前挪了半步,嗓门压得很低,脑袋越说越矮:

    “翠花月份大了,分家之后家里啥都没剩。”

    “我、我不怕吃苦,就想跟着干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能给她赚口肉吃就行。别的我不敢想。”

    院子里签完字还没走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林二强和林大强一个娘胎出来的,但性子天差地别。

    林大强是有名的混子,坑蒙拐骗样样来;林二强却是那种闷头做事、被亲哥和亲娘使唤了半辈子也不敢吭声的闷葫芦。

    站在这院子里,他整个人缩得像棵霜打过的苗子。

    贺野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打量了林二强两眼,开口。

    “会认药材吗?”

    林二强老实摇头。

    “刘二叔那组缺个背篓的。”

    “你先跟着学认药,学会了上手采,采出合格的货再正式入伙。”

    “学徒期间没有定金,管一顿午饭。”

    林二强眼眶猛地红了一圈,点头点得像啄米。

    嘴唇抖了两下才把话憋出来。

    “谢谢姐,谢谢姐夫……”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娘和大哥那边……我说不上话。”

    “但翠花说了,欠姐的债,我们两口子记着。以后一定还。”

    林见微没答,低头收拾桌上的合同。

    人群散了之后,村口老榆树后面探出两颗脑袋。

    林母和林大强。

    林母的脸皱成了一团干核桃,两只眼睛盯着林二强离开的方向。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敢迈出那棵树的遮挡范围。

    林大强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吱响,刚要抬脚。

    余光扫到收购点外墙上挂着的两块崭新木牌。

    左边“省药材公司定点收购站”,右边“军区后勤部协作单位”。

    红漆大字,比巴掌还大。

    林大强的脚缩了回去。

    林母拽着他的袖子往回拖,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碎得听不清。

    两人弓着腰溜回了村尾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连个响动都没敢闹出来。

    下午。

    周桂兰出现在贺家院门口。

    她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扎在脑后。

    怀里抱着那本从大队部借来的药材图册。

    图册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内页折了无数个角,空白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圆圈和叉叉。

    也不知道是什么体系的标注法,反正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弟妹。”

    她站在门槛外,没像往常那样自来熟地往里闯。

    林见微抬眼。

    周桂兰吸了口气,把图册往前递了递,嗓音里带着咬牙撑着的认真劲儿:

    “我昨晚熬了一整夜,不认识的字去找知青问的。”

    “二十七味药我背下来十九味,剩下八味太生僻,还得再记两天。”

    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矮了一截,不自在地揪了一下衣角:

    “我知道自己以前嘴碎手欠,干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但我这人有一样好处——认准了的事,比驴还轴。”

    系统026的声音飘出来:

    【VV,她居然在老老实实求职?没哭没闹没拍胸口?】

    林见微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图册:“重楼和拳参,怎么分?”

    周桂兰眨了两下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结结巴巴地答:

    “重、重楼的根茎是一节一节的,像叠起来的铜钱,表面粗糙有环纹。”

    “拳参的根是弯曲的拳头状,断面发红……”

    答到了点子上。

    虽然磕磕绊绊,但核心特征没说错。

    林见微把一份空白合同推过去:

    “试用。日薪六毛。错收一株扣两毛,扣完为止。”

    周桂兰两只手按上合同。

    摁完了抬起手指头看了看红印子,长长吐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收购点的验货台前排了七八个人。

    按林见微定下的规矩,签了合同的十七人享受保底收购价。

    但普通村民若在山里碰巧采到了名录上的药材,收购点也敞开门收。

    只是没有定金、不保底,验货标准一视同仁。

    周桂兰把那本画满记号的图册摊在台面上,左手翻书,右手拿着药材翻来覆去地比对。

    她蹲下身闻根茎的气味,站起来对光看叶片的脉络。

    动作笨拙却一丝不苟。

    前三个交货的是孙老六组里的人,品相不错,过了。

    第四个是村西头的赖皮张。

    笑嘻嘻地递上来一筐切了段的根须,往台面上一搁,叉着腰:

    “桂兰姐,帮忙给过了呗,都是自家人。”

    周桂兰拿起一截看了三秒,翻了两页图册,把整筐推了回去。

    “这是葛根,不是黄精。”

    “叶子形状差不多,但你看这横截面——葛根的纤维是散的,黄精的纤维是密的。”

    “图册第十二页画得明明白白,你自己回去翻。”

    赖皮张脸上的笑僵住了,凑上前压低声音:

    “桂兰姐,你看仔细点嘛,这就是黄精……通融通融?”

    周桂兰把那截根须举到他鼻子底下:

    “你闻!黄精闻着有股淡甜味,你这个闻着跟啃树皮似的。”

    “退回去!少跟我扯什么自家人,省公司的章认不认你这个自家人?”

    赖皮张灰着脸把筐端走了。

    紧接着又退了三批。

    一批是拿蕨根冒充重楼的,一批是把发了霉的天麻混在好货里的。

    还有一批压根不是名录上的品种,纯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碰运气。

    全被周桂兰一个不漏地挡在台外。

    她退货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那几批,连验都不用验,她往筐里扫一眼就能报出毛病在哪。

    退到后来中气十足,往台后一站。

    叉腰的架势比收购点门口那两块木牌还唬人。

    临近收工,一个矮胖的身影溜进了收购点后门。

    贺铁柱。

    他猫着腰摸到分拣筐旁边。

    两只手往筐里伸,捏住了两根甜草的尾巴。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轻。

    周桂兰揪着贺铁柱的后领子,把他从筐边拎起来。

    脸拉得比锅底还长。

    “贺铁柱!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

    “这是收购点的公家货,你伸手就拿?”

    “信不信我把你挂那牌子底下晒三天!给我滚回家去!”

    贺铁柱被一巴掌打得龇牙咧嘴,哭着往门外跑。

    周桂兰拍了拍手,转身回到验货台。

    翻开图册继续对照下一批送来的药材。

    脸上的表情比贺家门口那两块红漆木牌还硬。

    院墙外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吱声。

    傍晚,冬冬在木板上记完当天的账目。

    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评语:

    “二嫂今日退货十一批,打儿子一次。”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书记推开了贺家院门。

    他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脸上带着一股窝火又无奈的神色。

    坐下之后,接过贺野倒的茶,一口没喝,杯子在手里捂着。

    他把纸推到林见微面前,长长叹了口气。

    “公社的驳回通知。李干事那个王八蛋,利用职权,把咱们修路垫资的水泥指标给扣下了。”

    他拿指头戳了戳那张纸,嗓音发闷:

    “批文上写的理由是物资紧缺,优先保障重点工程。冠冕堂皇。”

    “没有水泥,路基铺了石板也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