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鲜红与离别
寒月的天很冷，无尽的飘雪盖过森林的小路。
而森林边缘那些被兽潮踩踏过的地方，露出在积雪之下漆黑的，如同苔藓一样的植物。
这些漆黑的植物，占据了农田，在严寒中缓慢生长。
而在那附近，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块散发腐臭的、被啃噬过的残肉。
村民们经过时都远远绕开，他们知道那黑色的东西不能碰，碰了会让人发疯、会变成怪物，这是代代相传的教训。
可当饥饿变成真正的绝望，有些规矩就会被打破。
第一个出事的是住在村尾的巴罗。
他原本是个话不多的木匠，秋幕后妻子病倒了，他自己的那份口粮全都留给了她，已经饿了快五天。
那天傍晚，有人看到他独自往森林边缘走去。
第二天清晨，巴罗没有回来。
再次见到他，是三日后。
那天夜里，村中传来凄厉的嚎叫，声音不似人声，也不像狼，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扭曲的吼叫。
小红帽从睡梦中惊醒，听出那声音来自巴罗家的方向。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已经抓起斧头冲了出去，她趴在窗边，看到灰白的月光下，一个驼背的身影正在巴罗家的院子里撕咬着什么。
那身影抬起头的一瞬，小红帽看到了它的脸。
或者说是曾经的脸。
它的嘴唇裂开，露出满口尖牙，眼睛里泛着浑浊的黑光，皮肤上爬满黑紫色的纹路。
“是巴罗！”有人惊恐地叫道。
“他吃了那些黑色的肉，真是疯了！”
猎人们举起弓箭，却迟迟不敢射出。
那个曾经熟悉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它扑向试图靠近的邻居，利爪划破对方的胳膊。
混乱中，几支箭射中了巴罗，他没有倒下，反而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
最后是老猎人拉扎尔用一根火把将他逼退。
巴罗。
或者说是那个怪物，最终跌跌撞撞冲进了雪夜的森林，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巴罗逃走了，但恐惧留下了。
在小红帽的印象中，巴罗的老婆从那天起，也消失了。
第二天，村民们在他家的炉火边上发现血迹，在锅中发现了一些烧剩的骨头。
那些骨头呈灰黑色，带着异样的纹路。
有人认出那是一头被兽潮踩死的野猪。
兽潮时，那头野猪就被发现倒在黑色苔藓丛中，身上沾满了那玩意儿。
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头野猪竟然被巴罗给带了回来。
被饥饿吞噬的他，最终也因为吃下这头野猪而疯狂。
只是，事件并没有随着巴罗的死结束。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所有人心里最深的恐惧。
村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连哭泣都变得奢侈。
人们不再互相打招呼，走在路上也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每个人都在防着其他人。
你永远不知道，旁边那个沉默的邻居，肚子里是不是也藏着几块不该碰的肉。
而寒月才将将过半，但村里的储备彻底见底。
老村长在一个夜里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身上没有外伤，手里攥着一个空碗，脸上是饥饿到极致的扭曲。
他是饿死的。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平时一个胆小的村民，竟然在白天突然闯入一户人家，用刀逼着他们交出所有食物。
他的眼睛完全是黑色的，嘴里吐着白沫，像是被什么东西支配了。
最终是在几个猎人合力下才制伏了他。
但当天夜里，他挣脱绳子跑进了森林，再也没有回来。
小红帽看到父亲站在门口，看着村民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在微微发抖。
随后，小红帽的父母在屋里坐了一整夜。
不过小红帽因为疲惫，最终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的父亲叫醒了她，还递给她一个布包。
里面是最后的半块面包和几块干果皮。
“小红帽，收拾好东西，我们准备去你外婆的村子。”
“为什么？”她紧紧抓住门框，眼中满是疑惑。
男人蹲下身，他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悲伤。
“这里很快就待不下去了。
有几个人……他们看别人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再过两天，可能会出更可怕的事。
你外婆那里也许还有吃的，也许那里还没有被那些黑色的东西污染。”
看着父亲露出的表情，小红帽对未来感到迷茫彷徨与恐惧。
但，命运却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还不等小红帽他们离开村子，村中便再度响起哀嚎声。
“巴罗！是巴罗回来了！”
“不……不要！巴罗，我曾经还……”
恐惧的声音在村庄内响起。
一位摔倒的村民试图唤醒眼前怪物的意识，却最终被怪物所吞噬。
血肉与碎骨遍布村间小路。
原先布满孩童欢笑的村庄，此刻只剩下哀鸣。
连绵不断，在村庄的各个角落响起。
砰——！
砰砰——！
不等小红帽从村中的剧变中反应过来，一道道巨大的木板撞击声就在房内响起。
“小红帽，我的女儿，我会拦住那只怪物。你快走，离开村子，去找你外婆。”
男人抱住了小红帽，将她放到了后门的窗台上。
那边连接着一棵老树，平时是小红帽用来偷偷离开家的小路。
这时却成了她逃生的唯一出路。
“不，父亲，我不走。”
小红帽抱住男人的手，泪水滴落，红色兜帽在不知觉间落下。
“听话，小红帽，跟着你的妈妈一起离开。”男人的手轻抚着女孩艳红色的长发，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温莎，后面就拜托你了。”
“我……”
女人刚想说什么，一声更大的撞击声突然传出。
碰——！
随后，就是门板倒塌的声音。
“快走！！”
男人将小红帽强行塞入妻子怀中。
然后转身拿起猎枪，身后背着斧头，朝着前厅走去。
他知道，现在自己只有拼命，才有可能从这些怪物手中活下去。
一旁的温莎知道现在情况紧急。
在看了丈夫最后一眼后，她强行带着不停哭泣的小红帽，从窗台爬上老树，然后顺着老树离开了后院。
这一天，鲜红与离别，成了年幼小红帽心中最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