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穷人与富人的基因编辑同步性》
理查德重新坐下,盯着屏幕上的曲线。
“那他们祈祷的内容是什么?”
“左边那家,可能在求菩萨。右边那家,不知道在求什么。但求的内容都一样——让我替她。不管是菩萨还是上帝还是概率——都见过这句话。每个父母都说同一句话。”
监测屏幕上的曲线突然同时出现了一个小幅波动。两条线并排跳了一下,又同时恢复平稳。
“怎么回事?”
“正常的细胞内吞反应,纳米颗粒进入细胞膜的瞬间,局部微环境会有短暂波动。两边同步波动——说明纳米颗粒的粒径分布控制得极好。同一批次的颗粒,在两个不同病人体内表现出完全一致的递送动力学。”
理查德把波动数据放大。
“这个同步——论文里能写吗?”
“能。题目就叫——《跨个体脂质纳米颗粒递送动力学的一致性研究》。”
“太长了,换一个。”
“换什么?”
“《穷人与富人的基因编辑同步性》。”
布莱恩隔着口罩笑了一声。
“标题党,但方向对了。方向就是——在上帝之手的手术台上,穷人和富人的细胞,反应速度是一样的。”
走廊里。
左边的灯先灭了。
李梦琪的母亲猛地站起来,手紧紧攥着玻璃墙的边框,奶奶把瓷菩萨翻了个面,菩萨的底款露出来——“景德镇制”,下面贴着一张发黄的价格标签,十块钱。
右边的灯紧跟着也灭了,间隔不到十秒。
高振邦系好的领带歪了一下。
两道门同时打开,布莱恩站在左边门口,理查德站在右边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摘下口罩。
“手术顺利。给药过程无异常。编辑窗口期结束,初步荧光原位杂交结果——编辑效率超过预期。等术后七十二小时精确测序确认,如果数据与窗口期监测一致——两个孩子就和小苹果一样,可以宣布临床治愈。”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奶奶把瓷菩萨放在长椅上。
双手空了,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双手合十,对着菩萨鞠了一个躬。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旁边的儿子听见了。
“说什么?”
“说——菩萨,这是最后一次拜您,以后不拜了,供医生。”
高振邦走到张教授面前,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伸右手还是左手,最后两只手同时伸出来,握住了张教授的手。
“张教授——”
“别谢我,我什么都没做。,术是布莱恩做的。”
“不是谢这个。”
“那谢什么?”
“谢您刚才让我把领带系好。儿子出来第一眼,看见我领带是正的。他以前每次进手术室,出来第一眼看见我领带都是扯开的。”
张教授拍了拍高振邦的手背。
“领带是小事。”
“不是小事,是第一次。”
布莱恩从左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初步监测数据。
“两位家属——两个孩子会在麻醉复苏室观察两个小时。醒来以后如果生命体征稳定,就可以转回病房。有个小细节提前说一下,小琪琪的奶奶刚才把菩萨放在长椅上了。你们谁提醒一下——菩萨别放这儿。走廊里人来人往,碰倒了不好。”
李梦琪的母亲快步走过去,把瓷菩萨小心翼翼地包回红布里,塞进蛇皮袋。蛇皮袋口子扎紧的时候,抬头看了布莱恩一眼。
“医生,这尊菩萨我婆婆供了大半辈子。刚才她说以后不供了——供医生,您别见怪。我们家穷,不会说话。”
“不见怪。但供医生可不行。我们实验室有规矩——不接受下跪,不接受鞠躬,不接受供奉。病人醒过来笑一下,就是最好的锦旗,这话我跟小苹果一家说过,今天跟你们也说一遍。”
高振邦在后面接了一句。
“布莱恩医生,那富人呢?富人道谢怎么办?”
“富人?”
“你们那个实验室规矩——穷人富人是不是一样的?”
“一样。上帝之手的手术台上,穷人和富人的编辑效率是一样的,脱靶率是一样的,道谢的方式当然也一样。”
“那我——”
“高先生,您今天系领带这个动作,就是最好的锦旗。不用别的,做父母的样子,不在锦旗上,在细节里。”
两小时后,麻醉复苏室。
小琪琪先睁开的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慢慢聚焦,看见头顶的无影灯已经关了,天花板是白色的,墙角贴着一张卡通海豚的贴纸。转过头,看见旁边有一张同样的床,床上躺着一个男孩,眼睛还闭着。
“你醒了?”
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来。妈妈站在床边,眼眶红得跟用辣椒洗过一样。
“妈妈,椰子呢?”
“什么椰子?”
“下飞机的时候看见的椰子,你说等我病好了给我摘一个。”
妈妈笑了,眼泪同时往下掉。
“明天就去摘,不,今天就摘。等会儿转到病房,妈妈就出去给你找椰子。”
“不用找,灯塔广场有卖的。阿丽姐姐的摊子上有椰子糯米饭,胖大姐的石斑鱼摊旁边就是卖椰子的。”
“你怎么知道的?”
“念念姐姐给我发了照片。她说到时候带我和小苹果一起去沙滩上捡贝壳。”
隔壁床上,高思远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先看见天花板,再转头看见旁边床上的小琪琪。两个孩子隔着不到一米五的距离,跟手术台上的距离一模一样。
“小琪琪。”
“嗯。”
“你刚才说什么?椰子?”
“嗯。我妈妈说等病好了给我摘椰子,你醒了吗?”
“醒了。”
“疼不疼?”
“不疼,就是困,像睡了很长很长一觉。”
高振邦从门外进来,领带端端正正系在领口。高思远看了领带一眼,愣了一下。
“爸,你领带系了。”
“嗯。系了。”
“以前——”
“以前不系,今天系。”
父子俩没有再说话。高振邦把床头的水杯端起来,试了试水温,递到儿子嘴边。高思远喝了一口,靠回枕头上,眼睛还看着小琪琪那边。
“爸。”
“嗯。”
“等我能下床了,咱们去给小琪琪摘椰子。她家没人会爬椰子树,希望岛的椰子树很矮,我能爬。”
张教授站在病房门口,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又擦,老钱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张,你眼睛又进沙子了?”
“不是,镜片花了。”
“你镜片是新配的。”
“新配的就不能花了?这破老花镜——回头换一副。”
老钱没戳穿。
走廊尽头的电视屏幕上滚动着突发新闻。
新闻标题写得简短——“上帝之手第二、第三例临床治愈:李梦琪与高思远同步完成基因编辑治疗,编辑效率初步数据均超预期。从奶奶口袋里的菩萨到爸爸系上的领带,生命面前,一切皆平等。”
评论区又炸了。
但跟以往不一样,这次最热的评论只有一句话,点赞破百万。
“左床是菩萨,右床是领带。中间隔着一米五,但病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