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凌家站队
银纹消散，星轨敛息。
长孙鹤一滴温热鲜血坠落镇魂大阵，赤红纹路骤然轰然震颤，滚烫血色顺着古老阵法脉络疯狂蔓延，染红整片冰冷空港金属地面。
其余七人尽数抬手，锋利刃片悬于掌心，寒光细碎凛冽，只差同步划破皮肉，浇筑万古同命之誓。
就在立契刹那，一道纯白耀眼的光束突兀刺破暗沉黑云，穿透漫天硝烟尘埃，精准落定空港之外。
光芒澄澈通透，干净无瑕，不带半分污浊戾气。
那是凌家独有的纯净明光，是世间至为温和的净化之力，亦是长久以来始终摇摆不定、游离战局之外、稳居中立的隐秘顶尖势力。
“凌家通讯，强制接入。”
夏湛眸光微微一动，私人光脑自动弹出高清光屏，画面瞬间锁定凌家圣殿。
光屏之中，不见凌家往日那些圆滑世故、权衡利弊的高层长老。
唯剩一道挺拔孤峭的清冷身影，孑然伫立在纯白通透的光明圣殿正中央。
凌泽身着一袭素白长衫，银发白丝利落束起，眉心一枚淡金色光明纹路缓缓亮起，流转温润光泽。往日温润柔和、优柔怯懦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迟疑摇摆，只剩刻骨沉痛与坚定不移。
他彻底清醒，彻底醒悟。
自黑洞现世、星怪暴乱、层层阴谋剥开的这段时日，凌泽一直被软禁在家族密闭密室之中，日夜翻看凌家世代封存的前世记载、古老预言、血淋淋的宿命档案。
前世，凌家是压垮夏静芸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世，凌泽生性懦弱、固守中立，畏惧议长滔天权势，忌惮九尾血脉的未知力量，最终被迫交出净化晶石本源，亲手封死队友退路。他眼睁睁看着夏静芸被残暴拖拽坠入黑洞，看着其余七人血染疆场、战死沙场。
他未曾亲手作恶，却冷眼旁观所有苦难。
他没有沾染血债，却变相沦为帮凶。
这份深入神魂的愧疚，缠绕他两世轮回，是他心底最尖锐、最无法抹平的一道伤疤。
“我迟了很久。”
凌泽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两世沉淀的沉痛忏悔。目光穿透冰冷光屏，死死锁定阵中白衣少女，语气诚恳又沉重，“夏静芸，抱歉。”
简简单单三字致歉，跨越前世生死隔阂，穿过漫天硝烟尘埃，落得郑重万分。
空港之上，凌鸣玉指尖骤然攥紧掌心晶石，清澈眼眸微微泛红，薄唇轻颤，低声呢喃：“大哥……”
凌家，千年恪守中立。
在各大世家反复摇摆、局势晦暗不明、议会依旧手握滔天威势之时，凌家始终紧闭山门，不站队、不掺和、不表态。他们执掌联邦最强净化之力，坐拥世间唯一纯净晶石矿脉，却常年避世自保，冷漠旁观世间生灵疾苦。
哪怕向导惨遭迫害、哪怕议长肆意作恶、哪怕联邦腐朽溃烂，凌家依旧固守中立戒律，不愿沾染分毫纷争。
可今日，凌泽亲手打破凌家千年不变的铁律。
“我已强行压制所有长老异议。”
凌泽抬手，身后虚空浮现凌家全部库存纯白晶石。如山晶石层层堆叠，通体莹润，流光婉转，纯净能量肆意流淌，“从今往后，凌家，公开站队。”
“唯夏静芸马首是瞻。”
语气决绝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半分犹豫迟疑。
这一刻，空港全场寂静无声。
这绝非简单的势力投靠。
这意味着联邦最强净化势力，彻底倒向少年同盟。
凌家晶石，天生克制黑暗、压制星怪暴戾、净化黑洞浊气、修复精神脉络损伤。是此刻战场之上，唯一能大范围削弱议长黑暗力量的天然克星。
“我尽数通晓前世所有过错。”
凌泽眉心金纹愈发璀璨夺目，眼底泛起沉痛红意，情绪压抑克制，“前世我懦弱保守，畏惧强权，不敢反抗议会暴虐统治，眼睁睁看着你们奔赴绝境、浴血赴死。我死守无用中立，换来的从不是家族安稳，而是凌家覆灭、生灵涂炭、九州沉沦陷落。”
“中立，在恶人面前，便是助纣为虐。”
这一句通透剖析，一语道破所有世家最根深蒂固的通病。
薄瀚钰浅色眼眸微微凝起，淡淡颔首，语气清冷认可：“通透。”
“我倾尽凌家全部资源，弥补前世滔天罪孽。”
凌泽指尖轻划，一份详尽资源清单同步共享至八人光脑，条理清晰，分配明确，“第一，凌家全部高阶净化晶石，无偿输送至主城防线，压制星怪暴戾戾气。”
“第二，启动凌家医疗圣殿，开放所有高级治愈舱，无条件收治战乱流民、受伤向导、前线作战士兵。”
“第三，调动凌家光明结界，全覆盖主城难民区，隔绝黑洞引力撕扯，誓死护住无辜平民。”
“第四，封存凌家古老戒律，永久废除避世条款。从今往后，凌家世代，守苍生，护正道。”
一条条指令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没有半分拖沓冗余。
堆积如山的纯白晶石腾空而起，穿透厚重云层，划破暗沉天际，化作漫天细碎莹白光点，轻柔散落主城每一处角落。原本狂暴嗜血、肆意冲杀的星怪，一旦触碰纯净明光，动作骤然凝滞僵硬，浑身暴戾气息大幅度衰减，凶性被极致压制。
黑暗遇明光，浊气遇净化。
天生相克，极致压制。
凌鸣玉凝望光屏里决绝沉稳的兄长，眼眶温热泛红，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轻柔的弧度。
他清楚知晓，那个犹豫不决、顾虑重重、懦弱保守的兄长，已然彻底消散于过往。
此刻立于圣殿之中的，是背负两世罪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向阳而生的全新凌家家主。
“还有最后一件事。”
凌泽目光虔诚郑重，肃穆看向阵中白衣少女，身躯缓缓躬身，行出凌家最高规格古礼，“前世，我欠你们所有人一条命。今生，凌家愿为盾，明光为铠，永世追随，永不背叛。”
“夏静芸，可否容我，弥补过错？”
空港狂风骤然停歇，破碎天光穿透黑云缝隙，洒落人间。
少女静立于血色大阵正中央，一袭白衣不染半点硝烟尘埃，身后九尾灵气轻轻震颤流转。清冷眼眸平静望向光屏中的少年家主，洞悉一切前世执念，看懂他两世煎熬、悔恨与挣扎。
她无苛责，无冷漠，无埋怨，只是轻轻颔首，嗓音清浅通透，笃定温柔：
“迷途知返，便是正道。”
“过往不究，余生同行。”
短短八字，宽恕前尘所有过错，抹平两世深重遗憾。
凌泽紧绷僵直的脊背骤然松弛，肩头积压两世的沉重枷锁轰然碎裂。长久盘踞心底的愧疚、悔恨、绝望与痛苦，在此刻尽数释怀，烟消云散。
他郑重抬头，目光坚定滚烫，语气铿锵有力：“我坐镇后方，以明光护万民，死守防线，绝不拖你们后腿。”
议会幽暗暗室。
林崇安死死盯着光屏里凌家公开站队的通告，苍老手掌猛然发力，狠狠拍碎坚硬控制台。漆黑狂暴黑雾肆意翻涌，在狭小暗室内肆虐冲撞。
薄家洗白归正、展舒扬独掌军权、长孙家溯源锁敌、艾拉反水供罪、如今连最不可能站队、千年永久中立的凌家，都彻底倒向这群少年。
他孤身一人，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世间所有光明力量、武装兵力、顶尖世家、新生律法、情报密探，尽数背离于他。
“一群蠢货……”
林崇安面色扭曲狰狞，嗓音嘶哑干涩，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癫狂可怖，“既然世人皆要阻我……那我便撕裂这片天！”
他猛地抬手，狠狠按下暗室中央那枚血色终极按钮。
【黑洞能量：百分之一百。】
【虚空裂隙：全部崩开。】
【终极星怪：王级异种，解禁。】
浩瀚天穹之上，巨大漆黑漩涡疯狂膨胀扩张，彻底遮蔽整片暗沉天空。黑洞深邃核心处，一双猩红可怖的巨型竖瞳缓缓睁开。远古荒蛮、吞噬万物、碾压众生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倾覆而下，压迫整片空港、整座主城。
终极大敌，现世降临。
空港血色大阵之中，八人神色淡然平静，无一人慌乱动容，无一人面露怯色。
身后，凌家明光庇护亿万万民；远方，展舒扬战舰列阵如林；暗处，长孙家密探锁死全部敌踪；世家，薄家彻底归正守道；律法，新法稳固人心根基。
他们再无软肋，再无牵绊，再无后顾之忧。
凌鸣玉抬手，指尖利落划破掌心。一滴澄澈血红缓缓滴落，融入滚烫赤红阵法之中。
“兄长替苍生镇守后方，我便随诸位同伴，斩黑暗于身前。”
第二滴血，沉落阵中。
夏静芸缓缓抬眸，清冷目光直刺黑洞深处那枚猩红兽瞳。白衣猎猎翻飞，九尾虚影在她身后悄然舒展浮现，狐眸冷冽锐利，傲视苍生沉浮。
“全员入位。”
“滴血，立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