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大运面前,人人平等。
在车冲过来的时候,黄家众人里面反应最快的竟然是孟静棠。
别看她是一个女人,刚才在宴会上哭哭啼啼、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此刻却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她尖叫一声,然后将手上的帕子随手一扔,松开了丈夫的手臂,转身就往回跑。
没有一点点犹豫,几步就窜上了酒店门口的台阶,动作之迅捷,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
她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已经站在安全区域,这才捂着嘴巴开始抽泣,人还没被车撞,就已经开始哭丧了。
真是牛掰啊!
黄家三兄弟的反应也不慢。
到底是年轻人,再加上刚刚被打,身体正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中。
当黄封眼角余光扫到那辆重卡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而且是向他们冲来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大吼一声。
“妹妹小心!有车!”
他左手一伸,拽住黄知柠的胳膊,右手一揽,搂住黄知予的肩膀。
黄郡和黄邢也同时动了,三个个人像是训练过无数次一样,连推带拽,驾着两个妹妹选择了跟他们母亲相相反的方向,往前面冲。
黄知柠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光着一只脚被黄封半拖半拽地拉上了台阶。
黄知予更是直接被黄邢拦腰一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五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重卡。
而空旷的路面上,此时只剩下了两个人。
黄振邦站在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两轮太阳一样的车灯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可偏偏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想跑,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那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三十年,那些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的豪情,那些在孩子们面前摆出来的庄严父威。
在这一刻,全部都被引擎轰鸣声碾得粉碎,大运面前,人人平等。
他只是一个僵在原地、连躲都不会躲的中年男人。
就在那辆重卡距离他不到十米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
是郑管家。
他一把抱住黄振邦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推。
黄振邦被他推了出去,摔在马路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手掌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这些,猛地回头。
只听砰的一声。
郑管家已经上天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
领头那个医生刚从车上跳下来,仅仅看了一眼,便立刻下了结论。
“不用了,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叫殡仪馆吧!”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脸色一白,捂着嘴别过头去。
医生说得没错,这个确实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因为这个已经不是凉了的问题。
而是扁了。压缩文件的那种。
殡仪馆的车来得更快。
不知道是谁联系相当有效率,没有一小会,就将郑管家装好拉走了。
黄振邦站在路边,看着地上那一大滩正在被白布盖住的暗红色痕迹,发呆愣神。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欲见人已经杀青了,也没有多停留,转身朝自己的人挥了挥手,带着她们离开了。
他已经能猜出来是薄望干的,熟悉的手法,熟悉的大运,他说薄望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呢,原来是来给他们送终的呀。
这个郑管家也是倒霉,前几个版本你可能有优势,但是时代变了呀,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剧本了,你逞什么强?
如果撞的是黄家人,或者是养女,她们估计还能活,顶多是个植物人,你说你一个打工人挣几个钱啊,这么拼命,挂了吧!
女频世界就是这么危险,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没扛住只能说明你的命不够硬,当初季博晓可是硬扛了三下呢。
不过他也下定决心,以后开车的时候离这些大车远一点,太危险了。
薄望站在台阶上,看着没有把他想要的人撞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连多看黄家众人一眼都懒得。
算他们倒霉,错过了今晚这么好的机会。
以后想死得这么轻松,可没那么容易了。
酒店门口很快便冷清了下来,黄家一行人站在夜风中,路灯将他们支离破碎的影子拉得很长。
“哎,说真的,还好郑管家反应快。要不是他,今天躺在那的就是爸了。”
黄封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郡也跟着点头,揉着自己还肿着的半张脸,瓮声瓮气地附和。
“是啊,一个管家换咱爸一条命,值了。回头多给他家点抚恤金就行了。”
黄邢更是直接,双手插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一个老头子,在黄家干了这么多年,临了能替主人挡这一劫,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两姐妹也跟着纷纷点头。
“对啊,回头多给点钱就是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嘛。”
“就是就是,这么晚了,忙活一天,我们也累了,早点回家睡觉吧,明天我还得上学呢。”
显然这两个人对于管家的死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毕竟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黄振邦原本一直沉默着,听到这些话,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黄寒丹走上前,站在黄振邦身边,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始劝人节哀了。
“爸,你别太伤心了。我相信郑管家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他是我在黄家第一个接触到的人,我能感觉出来,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该说什么话,从头到尾没有给黄家丢过一分面子。”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
“他把自己最好的年纪都给了黄家,最后又把命给了你。他救了你,也救了我们这个家。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换谁都接受不了。但你得好好活着,替他活着。
郑管家拿命换的,不就是你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你要是倒下了,他的命就白换了。”
她说完这段话后,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只是安静地站在黄振邦身侧,陪着他一起看着那片已经被冲洗得只剩淡淡印记的路面。
过了好一会儿,黄振邦终于动了,只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