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二爷的满足

    沈晏清看到如意拿回来的琉璃瓶,眼睛都亮了。

    粉色的瓶壁里,奶白色的药露微微晃荡,像一朵粉色的云被关在了里面。

    他接过来,举到眼前端详,透过琉璃能看见奶水在瓶子里缓缓流动,稠稠的,白白的,泛着淡淡的珠光。

    “娇儿想着我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小孩子等糖吃,怕等不到,又怕等到了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

    如意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眼前这位爷要哄着,说“不是”他能当场把瓶子摔了,说“是”又是骗他。

    她只能含含糊糊的,把水搅浑便好

    沈晏清捧着琉璃瓶,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就回了自己屋,门关得又快又急。

    “二爷,二爷!”如意在外面喊,手里还端着那碗,“还有一碗呢!”

    门已经关上了。

    她敲了两下,里面没反应。

    正要再敲,门开了一条小缝,从缝里丢出一个荷包,落在她脚边,啪嗒一声。

    “赏你的。”

    如意捡起来掂了掂,不少啊。

    打开一看,五个银拐子,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二爷大方。

    她把银拐子收好,揣进袖子里,冲着门缝喊了一声:

    “谢谢二爷!”

    里面没回应。

    她听见了拔瓶塞的声音,然后是吞咽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廊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如意站在门外,端着那碗奶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一会儿,她又敲门。

    “二爷,我下午能和婆子们去后山摘红薯叶不?”

    “去吧,去吧。”

    沈晏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含混不清的,像是在吃着什么东西。

    如意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

    “娇儿姑娘好像也会去的,二爷!”

    门“吱”一下开了。

    沈晏清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个琉璃瓶,瓶里的奶水已经少了一半。

    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白白的,他自己不知道。

    他看着如意,表情变了又变,像是想绷着脸,又绷不住,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什么是红薯叶?”他问,“干嘛去摘这个?”

    如意一本正经地回答:“后山很多红薯和红薯叶,秋天正是吃这个的季节。红薯叶清炒或煮汤都简单美味,口感清新滑嫩。红薯可以烤,晚上再弄个温泉蛋,美味得很。”

    她说着说着自己咽了口口水。

    “你倒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沈晏清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娇儿也去?”

    “奴婢去叫她,她不就去了?”如意说得理所当然,“村里姑娘,就没有不会摘红薯叶的。”

    沈晏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琉璃瓶,又抬头看了看如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丢人。

    最后他把脸别过去,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跟谁赌气:

    “嗯。去的时候叫我。”

    如意心里笑开了花,面上不敢露出来,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是。”

    她想起手里还端着那碗奶水,赶紧递过去:“二爷,这还有一碗。娇儿姑娘怕您不够喝,特地叫奴婢给您拿来的。”

    沈晏清低头看着那碗奶水,白花花的,还冒着热气。

    他的表情变了,从别扭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伸手接过碗,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如意:

    “不早说。”

    门又关上了。

    她站在门外,嘴角弯了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想:二爷啊二爷,您这又是何苦呢?见了面也不敢说话,说句话就脸红,红完了就跑。跑完了又想见,见了又跑。

    她摇了摇头,走了。

    屋里,沈晏清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琉璃瓶,白瓷碗。

    瓶里还剩半瓶,碗里是满满的一碗。

    他不知道该先喝哪个,犹豫了一下,端起碗来抿了一口,甜的,温的,带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发疯的香味。

    他闭上眼,慢慢咽下去。

    那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又抿了一口,这次喝得慢,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他想起如意刚才说的话,娇儿姑娘怕您不够喝。

    她怕他不够喝,便让如意带给他,她就是念着我!

    一想到孟娇儿念着他,他就没来由的开心。

    沈晏清端起碗,把剩下的奶水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琉璃瓶,拔开瓶塞,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瓶口小,奶水流得慢,他仰着头,一点一点地等,像是在等什么珍贵的东西。

    最后一滴从瓶底滑上来,滑进他嘴里,他舔了舔瓶口,把瓶子放下。

    两个容器都见了底,他身心都觉得满足,是孟娇儿的在意和药露带给他的巨大满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后山摘红薯叶,她也去。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

    头发乱了,衣裳皱了,嘴角还沾着奶渍,他拿帕子擦了擦嘴,拢了拢头发,整了整衣领。

    又看了看,觉得不满意,把头发拆了重新束,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月白色的,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对铜镜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是不够满意,就这么二爷沈宴清,独自在屋里换了三件衣裳。

    然后他把铜镜扣在桌上,坐到窗边,等着下午。

    窗外的太阳走得很慢,上午怎么这么长!

    如意下午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二爷,我走啦!”

    沈宴清从屋里窜出来,问:“孟娇儿去不去?”

    “哦!我这就去叫她。”

    如意笑嘻嘻的,

    “反正在庄子上也是闲着,后山什么都有,野葱、小根蒜,拿来炒蛋可好吃了。”

    说完也没管二爷,转身就兴冲冲地去找孟娇儿了。

    如意跑到孟娇儿院子外头,扯着嗓子喊:

    “娇儿姑娘,去后山不?今儿大伙都去挖红薯、摘红薯叶,后山上还有野葱,可好玩了!”

    孟娇儿本是农家女儿,这些活儿她哪样不会?听了心里也痒痒的,问:“能去吗?”

    “能!跟周嬷嬷说一声就成,好几个婆子都去呢。”如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周嬷嬷正好在旁边听见了,笑着接话:“去吧,反正下午没事。野葱多摘些回来,那东西炒蛋,好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