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通渠
二人刚走到山谷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也比平时刮得更大了些。
不一会儿，天空中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黎漾拉着赵小莺赶紧往自家山洞里跑，等她们刚进山洞，外面的雨势就陡然变大，豆大般的雨点像一盆珠子似的往下倒。
两人收拾着身上和头发上残留的雨水，幸好及时赶回来了，这要是晚一刻钟，非得被浇成落汤鸡不可。
赵青梅见状赶紧让她们坐下烤火，山洞里黎刚已经用几根枯枝拢起了一堆火，下雨天洞内潮，他本是用来祛潮气的，这下刚好让两个孩子取暖。
“你们这是跑哪儿去了，回来得这么晚。”
赵青梅边问边干活，她手上搬着一块长长的厚木板，高度约有一尺半，将其横挡在山洞前，以防雨水飘进来。
“娘，我们去山上转了一圈，本来想捉野兔呢，结果连兔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黎漾边烤火边回道。
不一会儿，火堆上方吊着的陶瓮已经沸腾了，里面是黎刚提前煮的茶。
黎漾起身去墙边的架子上拿了几个碗，小心地掀开瓮盖，熏蒸的热气瞬间贴面而来，她连忙往后撤退一步，连呼好几口气才吹散白雾，这时才看清原来陶瓮里煮的是艾草茶啊。
这天气，喝点艾草茶正好暖身，她欢喜地给家里的人都盛了一碗。
于是，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乎乎的茶汤，边听雨声边聊天，最后还烤了香香的野菜饼子吃，赵小莺直呼好吃，连吃了好几个，黎漾见状则笑着专门给她一人烤饼。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小了，赵青梅走到山洞口，探出身子伸手感受着外面空中的雨滴，落在手上蒙蒙细细的一层湿意，看来雨就要停了。
“小莺啊，这会儿雨停了，让你姑爹送你回去吧，别一会儿又下大了，路肯定不好走。”她扭头冲火堆旁的赵小莺大声说道。
“知道了，姑母，我现在就回去。”
赵小莺急忙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将碗放在架子上后便准备往外走。
“你这孩子慌啥啊！先穿上蓑衣再走。”
赵青梅见侄女莽莽撞撞地就往外跑，心里感叹，真是和她大哥一个性子。
等她给赵小莺系好蓑衣前襟的草绳时，一旁的黎刚也穿戴好了，还拿出了两把火把在火堆上点燃。
接着二人举着松油火把，在夜色中朝着赵大力家中走去。
等快到山洞前时，黎刚看见老丈人门前的木栅栏已经合上了，往里瞅山洞里黑漆漆的。
他冲着山洞喊了一声大舅哥的名字，等看见里面亮灯了，黎刚这才转身回家。
赵青山举着油灯出来时，只见赵小莺穿着蓑衣独自一人站在门前，刚才他明明听见了妹夫的声音，此时却不见人的身影。
他打开木栅栏让女儿先进去，接着出来朝妹子家方向的路上望去，果然见一人举着火把在夜里走着，想来就是黎刚了。
赵小莺进去之后动作轻缓，没惊动外面的赵大力和崔老太，直接踮着脚尖回自己家的小山洞了。
她摸黑脱下蓑衣拿在手上，站在墙角里，准备等老爹回来后把蓑衣挂起来。
“还知道回来啊，你那亲姑母没留你住她家里吗？”
黑暗中，躺在地铺上的黄氏突然开口问女儿。
赵小莺被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家里人都睡着了。
“雨停了，姑母就让姑爹送我回来了。”赵小莺轻声回道。
“哼，那你在她家里可吃了晚食？”
黄氏鼻间轻哼一声，语气冷淡地问道。
“吃了的，小漾给我烤了好多香饼子。”赵小莺急忙回道，声音略大了些。
“分了那么多粮食，他们一家可不得天天吃干饼子！”
黄氏嘴里酸溜溜地冒出来这么一句，接着便不再说话。
赵小莺不知该如何接亲娘的话，只觉得心中无措，盼着老爹赶快过来。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外间山洞之内，崔老太在地铺上重重地翻了个身，她身侧赵大力的呼吸声也变得烦躁。
隔天一早，太阳早早地出来了，山谷中又是一个大晴天。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谷里一到傍晚就开始下雨，时间也不长，短则一刻钟，长则半个时辰。
然后等到第二日就放晴。
村里的人觉得稀奇，纷纷感叹道：“老天爷好嘞，这雨下得一点都不妨碍白天干活儿。”
如此日复一日，在汉子们辛苦的挥锄夯土下，半个月后，谷里的水渠终于修好了。
这日天刚亮，村长赵水便早早地通知各家各户都在午时见证谷里“通渠”这一大事。
正午时分，村民们在家吃过午饭后，便陆陆续续地朝谷里走去。
黎漾一家和姥爷一家，男女老少也齐刷刷地顶着大太阳去参加开渠仪式。
黎漾走到歪脖老树下，朝前方望去，只见顺着山涧支流修出的水渠，在山谷间蜿蜒铺开，直直连通谷中各处田地。
村长赵水先让大伙儿站在自己家的田地上等着，接着他和村里几个年轻后生朝上游进水堰口走去。
村民们都站在地头上，人人神色紧绷，盯紧流经自家田边的渠段，连孩童都噤了声，静静等着开渠试水。
村长赵水抬手示意，两个后生上前，慢慢扒开堵在渠口的柴草围堰，一股细流马上顺着渠口流了进去，清澈的溪水在渠底缓缓漫开。
溪水沿着渠道一路向前，顺着坡度流淌，不滞不淤，绕过渠弯稳稳奔向支路。待到临时堰坝彻底拆开，溪水滔滔涌入，直奔田地，没有一处漫堤，也没有一处溃漏。
“有水了！有水了！”
村民们看着水渠里的溪水从远处缓缓流过来，顺着规整的渠沟，安安稳稳地流入自家田地里。
人群里骤然炸开了欢喜，汉子们跪在地上拍着田埂地头开怀大笑，连日劳作的辛苦尽数散去。妇人们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孩子们更是高兴得顺着渠边跑，恨不得直接下去踩水玩儿。
“真好啊！”黎漾看着这条朴实无华的水渠，心里也感慨万分。
它虽然没有后世规整坚固的水泥堤岸，但这一渠活水，却实实在在地滋养了整片山谷的田地，承载着大家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