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缠斗

    沐清遥知道,言语早已无用。

    无论是过往的血仇,还是此刻的绝境,都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战,或被抹去。

    “三重禁忌……”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若千钧。

    这既是对自己过往命运的宣判,也是对当下抉择的最终确认。

    体内那三股力量——冰蓝、深紫、墨黑。

    不再只是彼此冲突,而是在濒临崩溃的意志催逼下,开始一种疯狂而危险的交融。

    她身后虚影之翼一黑一紫,愈发凝实,鼓荡起混乱而暴烈的气流;

    头顶之上,一轮湛蓝明月虚影高悬,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带着净化之力。

    七弦琴重新出现在她手中,琴身微微震颤,发出不安的低鸣,仿佛也在畏惧即将降临的命运。

    母虫没有给她更多准备的时间。

    “嘶——!”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撕裂空气。

    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看似笨拙,动作却快得骇人!

    一条覆盖厚重甲壳、末端生有巨大骨镰的前肢。

    如同崩塌的天穹,挟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当头砸下!

    沐清遥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流光,险之又险地贴着骨镰边缘掠过。

    骨镰轰然砸地,大地震颤,碎石如暴雪般激射四散!

    但这,仅仅是开始。

    母虫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与攻击频率——数条狰狞虫肢从不同角度轮番穿刺、横扫、劈砍;

    同时,它那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猛然张开。

    一道粘稠腥臭、闪烁着暗红腐蚀光芒的酸液洪流,如决堤污河,朝着沐清遥闪避的方向倾泻而下!

    沐清遥匆忙唤起水盾抵挡,酸液与水盾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巨响,蒸腾起大片刺鼻白雾。

    她开始在乱石滩上急速穿梭,琴音急促破碎,化作道道音刃。

    “叮!嗤——轰!”音波利刃斩在虫甲上,只溅起刺目火花,留下浅浅白痕。

    她的反击,在这庞然巨物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既然无法破防,她便转而引动深渊之力,试图侵蚀其甲壳与生机。

    墨黑色的气息如同活物,顺着虫肢的关节缝隙蜿蜒钻探。

    战斗陷入诡异的拉锯。

    失去了铺天盖地的虫群支援,也丧失了虫巢领域的主场优势。

    这头母虫虽仍可怖,却已不复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琴音铮鸣,时而化作音刃斩向甲壳缝隙,时而引动地底残存的深渊之力,凝成黑色触手缠绕其肢节,延缓攻势。

    她在消耗,游走,试探——寻找这庞然巨物甲胄之下可能存在的致命弱点。

    虽然表面上两者僵持不下,但沐清遥心知肚明:

    灵力与魔气的双重消耗极为剧烈,而母虫虽显笨拙,生命力却似无穷无尽。

    若继续缠斗下去,最先倒下的,必是她自己。

    战圈之外,鬼面人静静悬浮,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阴影。

    他默然注视着沐清遥——看她于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闪转腾挪。

    她在生死一线间以毫厘之差避开毁灭,看她如怒海孤舟,看似随时倾覆,却总能在最后一刻稳住船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面具之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太慢了。】

    【不能再等了……祂若降临,我们谁都活不了。】

    就在此刻——

    沐清遥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横扫千军的肢体重击。

    全部心神都被前方那仰首蓄力、口器中再度泛起令人心悸猩红光芒的虫首所吸引。

    死角,就此暴露。

    鬼面人动了。

    无声,无息,无兆。

    他仿佛本就存在于那个位置,黑袍微拂,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竟如瞬移般,毫无道理地出现在沐清遥身后数尺——

    一个因闪避动作而完全无法顾及、灵力与感知皆暂时真空的致命盲区!

    时机精准,残忍。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匕首。

    古朴无华,通体幽暗,仿佛能吞噬周遭光线。

    刃口不见寒芒,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破空之声,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他就那样平静地,将匕首向前递出。

    动作简单、直接,如同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嗤——”

    一声轻响,微弱得几乎被母虫的嘶鸣与能量轰鸣吞没。

    幽暗匕首,如热刀切入凝脂,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沐清遥身后那层因激战而稀薄,且从未设防的护体灵光与交织魔气。

    她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贴上后颈,她才猛地感知到危机!

    她本能地回头——

    瞳孔骤缩。

    一张鬼面,近在咫尺,几乎贴上她的脸颊。

    面具下,一双眼睛毫无情绪,只有深渊般的漠然。

    一声更沉闷的轻响。

    匕首,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