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锁住的怪物小姐
陈萱然昏昏沉沉地醒来。
意识像沉在深水底,拼命往上浮,却总也浮不上来。
她眨了眨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昏暗——
熟悉的木屋顶,熟悉的梁柱,还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天光。
是她的木屋。
她回来了?
她想动,手腕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箍住,抬不起来。
低头一看——
锁链。
银色的锁链,一端扣在她腕间,另一端固定在床头的木桩上。
细密的链节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她轻轻挣了挣,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脚踝也是。
锁链。
她被锁在这张床上。
陈萱然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脖颈间传来的拉力扯得一顿。
她低头,看见自己脖子上也套着一个项圈——皮质的,黑色的,和当初慕泠冰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链子从项圈上垂下,长长地拖到床下,另一端没入床底的暗影,不知连向哪里。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柔软的,贴身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莲香。
是那个人的味道。
下身空荡荡的。
凉意贴着皮肤,让她意识到自己几乎赤裸。
而更让她瞳孔收缩的是——那些痕迹。
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像被什么用力吮过。
胸口上,凌乱的淤青,有些已经转成淡紫,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
大腿上,大腿内侧,到处都是。
陈萱然盯着那些痕迹,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破碎的镜面,在她脑海里缓慢拼凑——
大雪。
跪在地上寻找。人偶不见了。然后……然后她倒下了。
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可这些痕迹不是空白的。
它们是真实的。
就刻在她皮肤上,刺眼得让她不敢再看第二眼。
陈萱然盯着腕间那根银链,盯着那在昏暗中闪着冷光的链节。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她猛地挣扎,锁链哗啦作响,腕间被勒出红痕。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是骨翼。
那双巨大漆黑的骨翼,被锁链缠绕着,紧紧缚在身后,动弹不得。
尾骨也从腰后垂下,却被链子缠住,尾尖无力地耷拉在床沿。
她真的变成怪物了。
被锁住的怪物。
陈萱然的目光扫过屋内——木屋还是那个木屋。
简陋的床,歪斜的桌子,墙角堆着的干柴。
她亲手捏的那些小碗小碟还摆在桌上,她搭的架子还立在窗前。
那株她精心照料了不知多久的灵草还在墙角,叶片上凝着露水。
一切都和她昏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可她不在了。
那个人偶——那只银发异眸,被她抱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偶——
不见了。
陈萱然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盯着那个原本该有某样东西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手腕上的锁链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尾骨也无意识地甩动了一下,尾尖擦过床沿,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谁?
谁把她锁在这里?
谁在她身上留下那些痕迹?
这件的里衣是谁的?
她低头看着那些链子,看着自己身上唯一遮体的那件月白色里衣,看着脖颈间那个黑色的项圈——
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这锁链……这衣服……这项圈……
她猛地抬眼。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轮廓,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
那轮廓斜斜地倚着门框,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陈萱然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轮廓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即便在梦里描摹过千百遍,即便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却依然能在第一眼就认出来。
银色的发丝。月白色的衣袍。
还有那双……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
光线终于落在她脸上。
银发如霜,眉眼如画。
那张清冷的脸庞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眼窝微微凹陷,眼底有化不开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一只冰蓝如深潭,一只赤红似火焰——正静静地望着她。
和那只人偶一模一样。
陈萱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她。
是她最想见到,又最不敢见的人。
是她在那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抱着人偶一遍遍描摹、一遍遍呼唤、一遍遍告诉自己“我记得”的那个人。
是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门口,站在那道光里。
看着她——看着她被锁链缚住,看着她变成了怪物,看着她浑身痕迹的狼狈模样。
陈萱然想躲,想把自己藏起来,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可锁链把她牢牢钉在这张床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那样望着门口,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师……师姐……”
那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