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你有资格吗?
许雯恺回到了旅馆之中,走在寂静的长廊里。
天色已经很晚了,旅客们应该都已经休息了。
许雯恺走到朕观馨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睡了吗?”
朕观馨小心翼翼地掩开房门,只露出自己的半边身子。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扶在门框上颤抖的手引起了许雯恺的注意: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舒服?”
就在许雯恺打算推开房门走进去时,却被朕观馨开口拦住了:
“我没事……只是今天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朕观馨的声音颤颤巍巍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可能是今天运动过度的缘故?
“这种事情还是别儿戏了,忘记医生说的话了吗?”
“你别进来!”
朕观馨大声呵斥道,这一声将许雯恺连同她自己都唬住了。
许雯恺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前怔怔地看着她。
二人沉默了许久,直到朕观馨继续开口说道:
“抱歉……我实在是有点累了……”
许雯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好……那你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嗯。”
朕观馨掩了掩门,假装要回去睡觉,许雯恺也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朕观馨看着许雯恺的背影,嘴唇不由地颤抖起来,藏在身后的水果刀也随着手腕瑟瑟发抖。
手汗遍布掌心,水果刀在手里滑上滑下,随时一个不注意就会掉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结实的后背,自己曾三次看见过。
第一次是在病房外看见过,看着他躲在门外静静等待。
第二次是在饭店里吃饭看见过,看着他为自己挺身而出。
第三次是在聚和楼舞后看见过,看着他抛下人群中的自己独自离开……
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我究竟该不该杀他?
明明我的村子是他亲手毁掉的,我本应该憎恨他,这一刀本不该犹豫……
可是啊……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愿意为我的过失买单,愿意耐心地引领我踏上修行之路,愿意满足我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啊……一个想要在舞台上展示自己的山村女孩,拿到门票的代价,不应该是整个村子的性命吧?
不……她们本该有个门票,只是没有这么高大上的舞台,没有这么多名门贵族。
但最关键的是……她也没有了在身旁的伙伴啊,也没有了可以拥抱的家人,而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这个该死的家伙!
在许雯恺打开自己房门的一瞬间,朕观馨冲出了自己的房门,双手紧握刀柄径直朝着许雯恺的后背刺去。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许雯恺的脸上充满震惊,但很快又变回平淡,好似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换作平时,没有人能够靠近他的身体,估计在触碰他后背的瞬间便被碾了个粉碎。
但是……他为数不多的,对眼前这个女孩放下了戒心。
就好似在洛羽冰面前他不会开启自己的护身灵衣一般,触碰到灵衣的任何东西都会被无差别地打回最开始的灵子状态,其中也包括人……
所以,他不会在洛羽冰面前开启灵衣,不然洛羽冰也不会打中他那一拳。
同理,他也不会在朕观馨面前开启灵衣,不然朕观馨也刺不中他这一刀……
刀刃刺入许雯恺的礼服,停在了他的皮肤前动弹不得,朕观馨因不断发力而颤抖的手证明了她的决心。
但是……普通人无法伤及许雯恺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炼体真神的强大之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此时此刻,许雯恺多么希望自己的肉身没有这么强大,多么希望这一刀结结实实地扎进自己的后背。
他转过头来看向面容狰狞的的朕观馨,与先前那温柔俏皮的女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刀刃无法贯穿身体的惊讶,只有注视着自己的,那藏在脏乱发丝之下怨恨恶毒的眼神。
这狰狞的面容如同刻刀一般,永远地刻在了许雯恺的心里。
这……便是他自己所造下的孽……
许雯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任由抵在他背后的刀刃划破礼服,却依旧无法伤及他分毫,甚至在那身躯上留下一丁点痕迹都做不到。
朕观馨后退半步,但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而是依旧举起刀刃对准许雯恺,咬牙切齿地说道:
“杀了你!你这个混蛋!”
“抱歉……你杀不了我的,至少现在的你做不到……”
许雯恺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抓住朕观馨的刀尖,想要将其夺下,可朕观馨死活不肯松手。
“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聊聊吧。”
“你杀死了我的爹娘,杀死了我的朋友,杀死了我们村子的所有人,我和你这种人渣没什么好聊的!”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举着刀到天亮吗?”
许雯恺面无表情地看着朕观馨,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一般。
这并不是他有多么冷漠,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她。
朕观馨牙一拧,再次朝着许雯恺冲过去,一刀朝着许雯恺腹部捅去,近乎整个身子都扑在了许雯恺身上。
许雯恺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任由朕观馨笔直地扎过来。
朕观馨用脑袋抵住许雯恺的胸膛,趴在他的身子上,看着自己的刀刃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刺入他的身体。
陷入如此境地的她只能不断地尝试,不断地扎向许雯恺的身体,可每一次结果都让她感到绝望。
那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流入那早已画好的轨道,那先前所流下的——泪痕。
许雯恺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呜咽,一边不断刺向自己的女孩,身体上并无大碍。
但她的每一刀都好似扎在了他的良心上,他所犯下的错是无论怎么做都弥补不了的。
他也想要伸手抱住眼前这个女孩,好好地安慰她。
但是手刚打算抬起,他的良心便向他发起了一个无解的疑问:
“你有资格吗?”
对啊……
我有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