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们俩人关系不简单,啧啧啧
“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人交托给我,怎么敢断定我不会在背后捅你们一刀?”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直接将官场上最阴暗的算计摆在了明面上。
然而,苏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太了解江枕书了。
“就凭这桩惊天大案若是破了,你绝不会选择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苏宴不再兜圈子,一针见血地戳破了江枕书的伪装。
“风波楼若是连根拔起,这等撼动大舜根基的奇功,圣上那边自然少不了你玄夜司的惊天赏赐。那些暗中对血煞丹动心思的权贵,他们能给你的东西,你江枕书会稀罕吗?”
苏宴冷哼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江大人既不缺金银俗物,也不缺温香软玉。你之所以在这满是血腥气的大理寺一呆就是十年,不肯去六部享清福,图的,不还是将那些自以为是的阴谋家踩在脚下、将惊天谜团一手撕碎的那份爽快吗?”
说到这里,苏宴做出了一个让江枕书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往前迈出了一大步,直接站到了距离江枕书不到三步位置。
“江哥~”
苏宴微微压低了声音,那清冷的尾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堪称蛊惑的熟稔。
“其实,剥开这层官服,你我骨子里追求的东西,是挺像的。”
江枕书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头皮发麻地往椅背上缩了缩,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宴,活像大白天撞了邪。
苏宴在大理寺待了近八年,江枕书可是亲眼看着他从一个世家公子变成如今这个冷面判官的。
他什么性子,他江枕书还能不了解吗?
那是将规矩和距离刻在骨子里的石头!
平时就算议事,也是隔着一丈远,连呼吸都怕沾染了别人的浊气。
如今居然主动凑得这么近跟他说话,甚至还破天荒地叫他江哥,还用那种恶心巴拉的语气说他俩很像?!
江枕书用折扇死死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掩盖住抽搐的嘴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苏宴,而是将那双锐利如鹰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投向了一直站在苏宴身后侧的林野。
这个名叫林野的姑娘,玄夜司早就查得底儿掉。
不过是个在乱葬岗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捡尸人出身,后来因为验尸手法极其刁钻古怪,才被苏宴破格提拔进了大理寺。
按理说,仵作这种整日与死人、腐肉、脏污打交道的行当,是苏宴这种人最深恶痛绝、避之不及的。
可如今呢?
苏宴不仅对她毫无防备,对待她的态度甚至比对那些世家大族的亲眷还要亲近和纵容。
昨日自己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这丫头有危险,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苏少卿,竟然急得当场变了脸,连规矩体统都不顾了。
今天更是为了保她一命,连“江哥”这种话都豁得出去。
江枕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顿时跟明镜似的,把里头的弯弯绕绕摸了个七七八八。
“啧啧啧……”
江枕书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原来如此”的戏谑。
他唰地一下合上折扇,用扇骨点了点苏宴的肩膀,语气暧昧至极。
“行了阿宴,别在哥哥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了。既然是你放在心尖上喜欢的姑娘,那我这个做兄长的,就算拼了玄夜司的老本,也必须得帮你把人给护得严严实实的!”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苏宴那张常年冷若冰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在经过极其短暂的空白后,“轰”地一下,从修长的玉颈一路红到了耳尖。
我?喜欢?林野?
而站在他身后的林野,更是如遭雷劈。
如果是现代的仪器在这里,一定会检测到林野此刻的大脑cpU已经彻底烧至停转了。
苏宴?喜欢?谁?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活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红皮石雕。
看着这两人手足无措、仿佛天塌下来的滑稽模样,江枕书眼底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两位小朋友,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吧?
他用象牙折扇挡住上扬的唇角,毫不掩饰地轻笑了几声,随后“啪”地一声合拢扇骨,不轻不重地敲在紫檀木的书案上。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
江枕书脸上的戏谑如潮水般瞬间褪去,那股属于大理寺最高长官的、深不可测的肃杀之气倾泻而出。
话题生硬却利落地回到了正轨。
“既然决定了要引蛇出洞,咱们就来盘算盘算,怎么把这出请君入瓮的戏唱好。”
苏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沸腾的血液压下,他转过头:“江哥……有何高见?”
林野也如蒙大赦般赶紧干咳了两声,用力揉了两把发烫的脸颊,赶紧让脑子清醒过来:“对,抓人要紧!江大人,这风波楼的恶犬既然闻着味儿了,我们总不能干坐在县衙里等他们半夜翻墙进来吧?”
“自然不能。”江枕书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洛京县衙地处闹市,一旦交手,极易伤及无辜百姓。而且县衙的普通衙役,根本防不住风波楼那些为了邪术不要命的疯子。”
“我们需要一个空旷、易于封锁,且适合玄夜司结网设伏的‘开阔地’。”
江枕书抬起眼眸,眼中精光闪烁:
“我已让人连夜勘察过,洛京城外十里,有一处飞云驿站。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宽敞的官道穿行而过,前后无村落借力。”
“明日,阿宴你便以‘案情重大,需将关键人证及物证火速押送回京’为由,大张旗鼓地带着林姑娘离开洛京。”
“你的意思是,让林野带着血煞丹和古书,坐在最显眼的马车里招摇过市?”
苏宴连刚才刻意维持的平静都快稳不住了:“风波楼行事毫无底线,若他们在山道两旁动用强弓硬弩或是火攻,这无异于让她去当活靶子!”
“阿宴,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江枕书安抚地压了压手,目光中透出掌控全局的从容。
“既然我答应了要护着你的人,自然有万全之策。”
江枕书转向林野,语气郑重了几分:
“林姑娘,明日你乘坐的那辆马车,我会让玄夜司的工匠连夜用精钢板在内里进行全面加固。寻常的刀剑和羽箭绝对射不穿车壁。”
“玄夜司最顶尖的精锐,会换上大理寺衙役的服饰,将马车围在正中随行护卫。而在飞云驿站及两侧的山崖上,我也会提前布下暗桩。”
“你只需要将那卷古书和血煞丹带在身上,稳稳地坐在那辆精钢马车里。只要风波楼的人敢露头劫车,玄夜司的网就会立刻收死,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