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食用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在电磁炉的液晶屏上无声归零。
“滴”的一声轻响,打破了高地堡垒西厨区的宁静。
苏湄关掉电源,戴上厚实的隔热手套,将那口沉重的高压锅端到了水槽边。
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耀眼的光芒,也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异响。
她用冷水冲刷着高压锅的外壁,帮助其快速降温。
随着锅体温度的下降,限压阀的“呲呲”声逐渐平息。
苏湄伸手,极其谨慎地拔掉了排气阀,随后旋开了沉重的金属锅盖。
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伴随着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那不是变异真菌原有的奇异香味,而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焦糖、酒精以及深山老林里那种厚重腐叶土的气味。
原本幽蓝色的肉灵芝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锅底只剩下大约两百毫升的黑褐色浓稠液体,还在微微冒着细小的气泡。
那些致命的孢子毒素蛋白在高温高压和酒精的反复破坏下,已经被彻底分解。
大剂量的维生素c和小苏打完成了最后的酸碱中和与抗氧化。
现在的这锅液体,看起来就像是广东街头随处可见的黑凉茶。
苏湄拿过一个极细的无菌纱布漏网,将锅底的液体过滤进一个量杯里。
黑褐色的药汤顺着纱布滴落,滤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残渣后,液体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琥珀光泽。
刚好两小碗。
苏湄端起其中一碗,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苦涩中带着一丝极其隐蔽的清凉,仅仅是闻着这股味道,她就感觉熬夜盯监控带来的那一丝大脑昏沉瞬间消散了。
“诚诚,过来喝水。”苏湄对着客厅喊了一声。
魏诚正坐在地毯上拼着一个庞大的乐高警察局,听到妈妈的声音,立刻乖巧地跑了过来。
他踮起脚尖,看着餐桌上那两碗黑乎乎的液体,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妈妈,这是中药吗,看起来好苦。”
“这是特殊的凉茶,喝了以后,诚诚就不会咳嗽,也不会生病了。”苏湄将那个小一点的瓷碗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在末世,强悍的身体素质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钱。
魏诚虽然怕苦,但他对苏湄有着绝对的信任。
小家伙双手捧起瓷碗,闭着眼睛,然后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下咽。
药汤入口是极其浓烈的苦涩,魏诚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但他还是坚持把碗里的最后一滴都喝了下去。
“好苦呀。”他吐了吐舌头,赶紧拿起旁边苏湄提前准备好的一杯温白开漱口。
苏湄端起剩下的大碗,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没有想象中那种烈火焚烧的痛苦,也没有小说里那种骨骼爆响的夸张动静。
几分钟后。
一种极其温和、如同浸泡在四十度温泉水里的暖意,从胃部最深处缓慢地升腾起来。
苏湄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不是那种疲惫的困倦,而是一种身体机能在进行深度修复时,强制要求大脑宕机的保护机制。
“妈妈,我好困,身上热热的。”魏诚揉着眼睛,小身体软绵绵地靠在苏湄的腿上。
苏湄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没有发烧,但体表温度确实比平时高了一点,而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微灰色汗水。
那是高纯度的生物活性物质在替这具幼小的身体排出杂质。
苏湄抱起儿子,将他放在了卧室的床上,盖好薄被。
她自己也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防空洞里。
魏知明正蜷缩在阴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那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正在他的肠道里艰难地消化,每蠕动一下都带来一阵痉挛般的酸痛。
四个小时后。
苏湄在躺椅上自然醒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视力。
卧室的窗帘拉着,光线极其昏暗。但苏湄却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那些在微弱光线下漂浮的极其微小的细小纤毛。
她看向五米外的衣柜,甚至能看清木纹上最细微的凹凸纹理。
她的听力也变得异常敏锐。
隔着厚厚的楼板,她听到了地下室里冷库压缩机运转的微弱嗡鸣,听到了墙壁内水管里水流极其缓慢的渗动声。
这是一种将人类五官感知开发到极致的清晰感。
苏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关节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最让她感到惊喜的,是身体内部的沉疴被彻底一扫而空。
当初生魏诚时,因为月子没坐好,加上常年的劳累,她的腰椎一直有隐秘的酸痛感。
每逢阴雨天,这种酸痛就会加剧。
但现在,那股盘踞在后腰的沉重感彻底消失了。
整个脊柱仿佛被重新锻造过,充满了一种极其轻盈且爆发力十足的韧性。
它没有赋予人喷火吐水的超能力,而是通过修复受损细胞,将人类的身体机能直接推向了极其完美的巅峰状态。
苏湄走到床边。
魏诚也还在熟睡。小家伙脸上的灰汗已经干透了。
苏湄拿来温热的湿毛巾,轻柔地替他擦拭着身体。
擦去那一层灰色的排泄物后,魏诚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健康的白里透红。
以前那个总是容易感冒、稍微一跑就气喘吁吁的瘦弱小男孩不见了。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深长平稳,胸膛起伏间透着旺盛的生命力。
苏湄擦拭完,给儿子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苏湄拉开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推开通往二楼阳光房的玻璃门。
恒温系统将这里的空气过滤得极其清新,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泥土味。
水培管道里,那几株经过特殊改良的盆栽小番茄,已经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在一片翠绿的藤蔓间,那些拇指大小的番茄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玛瑙红,表皮紧绷着,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爆出汁水。
“妈妈,好香呀。”
魏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丫跑进了阳光房。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刚起床就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虚弱,整个人像是一头充满了精力的小牛犊。
他凑到番茄藤前,小鼻子用力地嗅着。
“番茄熟了,诚诚来帮妈妈一起摘好不好。”
苏湄递给儿子一把儿童用的小号圆头剪刀,自己则拿了一个编织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