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听政门之变

    慕容冲率军踏入广德门,宫内夜色比外头更沉。

    宫道两侧烛火稀疏,夜风卷着火光晃动,映得殿宇阴影层层叠叠。整条宫街安静得诡异,没有巡夜禁军的脚步声,也没有内侍宫女的低语,只有将士甲叶偶尔轻擦的细微声响。

    慕容骁带两百骑兵在前开路,于栗磾领宿卫居中护卫,慕容冲亲率主力压后。队伍全程不点火把,借着零星宫灯微光前行,沿路遇到两拨巡夜内侍,全部被当场拦下控制,无一漏网。

    听政门毗邻听政殿,既是皇城中枢要地,也是皇帝寝殿的门户。此刻门前原有太子麾下值守卫兵,人数不多,且毫无防备。

    等守军反应过来,晋王府宿卫已经列阵围死宫门前后。

    “何人擅闯宫禁!”守门校尉握刀上前,话音刚落,便被一枪挑落。

    慕容冲一挥手:“一刻之内,控制听政门。”

    片刻之间,听政门彻底落入慕容冲掌控。

    门内就是听政殿,殿中灯火隐约透出,看不清内里情形。慕容冲立在门中,目光扫过前后宫道,快速排布防务。

    他令慕容骁分兵守住听政门左右夹道,封堵所有侧门小路;令于栗磾带百人驻守门内阶下,死死盯住殿口;其余人马列阵门外,隔绝内外一切往来。

    布置妥当,他转头看向身侧,唤来此前去晋王府传召太子旨意的那名小内侍。

    这名内侍方才从晋王府复命归来,一直留在寝殿周边待命,样貌普通,看着唯唯诺诺,正是最合适的传话之人。

    慕容冲盯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你去司马门,告诉慕容泓,太子在升显门等候,召他即刻前去见驾。”

    小内侍此刻早已看清宫内局势,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躬身应下,快步动身赶往司马门。

    司马门这边,慕容泓依旧带兵驻守,心头焦灼未消。

    他迟迟等不到慕容冲入宫的消息,又接连收到太子催问的传信,心中愈发不安,拿不准宫内局势到底进展如何。太子态度暧昧,晋王行动迟缓,夹在中间的他,根本摸不准下一步走势。

    就在他反复踱步之时,那名小内侍赶到司马门。

    “雍王殿下。”小内侍行礼,语气恭敬,“太子殿下在升显门等候,召殿下即刻前往相见。”

    慕容泓闻声一愣,下意识开口:“太子找我?”

    他满心疑惑。今夜重中之重是护持晋王入宫成事,太子此前数次催促,只为等候消息,此刻突然单独召见自己,不合常理。

    可太子是储君,名义上掌宫禁大权,当面传召,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旦抗命,反倒容易生出变数,落人口实。

    慕容泓略一思索,转头看向身侧将领高盖:“你带本部人马死守司马门,任何人不得放行,不论宫内传来何种消息,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不许调动一兵一卒。”

    高盖郑重领命:“末将遵令。”

    安排好防务,慕容泓整理衣甲,只带两名亲卫,顺着宫道往升显门赶去。

    距离升显门还有数十步距离,前方突然奔来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快步冲到慕容泓面前。

    “雍王殿下!殿下且慢!”

    慕容泓驻足:“何事?”

    那内侍喘着粗气,高声道:“陛下再度苏醒!陛下传口谕,即刻召太子殿下、雍王殿下一同前往听政殿见驾!”

    这话落下,慕容泓浑身一震,赶紧加快脚步。

    “太子!”

    “雍王?”

    慕容懋眉头微皱,慕容泓一直在司马门驻守,司马门到升显门有一段不近的路程。

    自己刚接口谕,慕容泓便已赶到,速度快得反常,根本不像是从司马门赶来,倒像是早已在附近等候。

    但此刻情势紧急,皇帝苏醒召见,容不得他细究缘由。慕容懋压下疑虑,抬手整理了一下冠服,沉声道:“父皇苏醒传召,你我即刻前往听政殿。”

    慕容泓心中思绪翻涌,面上不露分毫,颔首应道:“谨遵太子号令。”

    二人不再多言,各带两名贴身亲卫,并肩朝着听政门方向走去。

    不多时,几人行至听政门前。

    听政门大门敞开。

    慕容懋扫了一眼率先抬步,踏入听政门内。

    慕容泓紧随其后,四名亲卫跟着入内。

    刚一进门,身后沉重的宫门骤然合拢。

    哐当一声闷响,锁栓落死,隔绝了宫外所有夜色与声响。

    慕容懋、慕容泓闻声同时回头,脸色骤然一变。

    不等二人开口发问,周遭暗处瞬间涌出大批甲士。

    两侧廊下、宫门夹道、阶下暗处,无数将士持刀挺立,甲叶冷光映着残烛,密密麻麻,封堵死所有退路。

    整条通往听政殿的宫道,被彻底封死。

    二人猛地转头看向宫道正中。

    夜色之下,一道挺拔身影端坐战马之上,静静立在宫道中央。

    正是慕容冲。

    他身披甲胄,腰间佩剑,双手轻握马缰。

    他身后士卒层层列阵,站位规整,气息肃杀,人人兵刃出鞘,死死盯着门前众人。

    从听政门到听政殿的整条中道,尽数被晋王府死士掌控。

    咫尺之间,再无半分退路。

    慕容泓瞳孔骤缩,司马门的守军、宫外的封锁,他自认万无一失的布局,竟然被对方轻易穿透,直插皇城最核心的听政殿要道。

    “慕容冲……”慕容泓牙关发紧,声音干涩。

    到了此刻,他终于彻底醒悟。

    今夜所有的传召、所有的口谕、所有的巧合,全是对方精心布下的圈套。

    从他离开司马门的那一刻起,他和太子,就已经踏入了死局。

    四名亲卫瞬间拔刀护主,身躯挡在二人身前,神色紧绷。

    慕容冲端坐马上,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惊慌失措的慕容懋,最终落在脸色惨白的慕容泓身上。

    “雍王,太子殿下。”

    他声音不高,清晰传遍寂静宫道。

    “你们布下天罗地网,等孤入宫送死。”

    “殊不知,孤要的从来不是求生。”

    “孤要的,是定局。”

    慕容懋强行压下心悸,强撑储君威仪,厉声呵斥:“慕容冲!你私调府兵,擅闯宫禁,围堵朝堂储君宗亲,你可知这是谋逆大罪!”

    “谋逆?”

    慕容冲淡淡一笑:“太子私自封锁宫禁,软禁帝王。慕容泓构陷宗王、私设杀局、结党乱政。你们二人祸乱宫闱、动摇社稷,这才是谋逆。孤今日率师入宫,只为清君侧。”

    慕容泓冷冷一笑:“你不能杀我,要当皇帝的人怎么能沾上血亲的血呢?”

    话音未落,一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