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抵达金海市
乔奢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饭碗的边缘，心底翻涌着浓重的自责。
他从前无数次在心底许诺，一定会护好欢迎，拼尽全力把她从前受过的委屈全都抹平，不让她再有半分烦闷郁结。
可眼下欢迎独自外出散心，独自扛下满心心事，归根到底还是他做得不够，没能真正走进她心底，没能及时察觉她藏起来的不安。
低落的情绪沉甸甸压在他心口，连桌上香甜的早餐都尝不出半点滋味。
乔奢费脑子里不是没有想过拜托美真去找欢迎，然后马上驱车赶去她身边。可转念一想，他又硬生生压下了这个念头。
欢迎主动选择独自出门，本就是想要一段独处的空隙，暂时躲开那些缠绕着她、让她煎熬的心事，其中大半心结都是围绕着自己。
倘若他此刻贸然寻过去，只会逼着欢迎直面还没梳理好的情绪，非但不能宽慰她，反而会加重她的压抑，让她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失去。
乔奢费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愧疚。
眼下最妥当的办法便是安安静静在家等候，给欢迎足够的空间，等她愿意放下心结、主动回来。
外婆瞥见乔奢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默默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小菜。
杨之远夫妇也看出来乔奢费满心自责，清楚此刻他们内心的想法相同，餐桌上再度陷入淡淡的安静。
……
高铁站大厅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欢迎捏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高铁票，指尖微微发紧。
方才她没指定目的地，只让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随便选一张长途车票散心，谁料最后拿到手的竟是去往金海市的班次。
她垂眸盯着票面印着的到站名称，又扫了眼距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转身拖着脚步走到站内僻静的连锁咖啡店，找了靠窗的单人卡座坐下。
欢迎点了一杯温牛奶，适配她现在孕吐频繁的身子，玻璃窗外是人潮涌动的候车区，可周遭的喧嚣半点也融不进她纷乱的思绪。
她酝酿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独自出门，这次不是碍于父母。
此时此刻的欢迎心底跨不过去的那道坎是乔奢费。
昨夜梦里高维女人留下的话、一遍遍循环往复的破碎梦境，全都缠绕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欢迎参不透那个神秘女人话语里藏着的深层含义，更解不开梦境与现实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无数疑问堵在心口，一看见乔奢费，就控制不住地联想到梦里惨烈的画面。
重生。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沉甸甸压得她喘不上气。
倘若如今陪在她身边，温柔体贴、剪发、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乔，和当年被路法用心计操控、沾满鲜血的幽冥队长，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梦里发生的一切就是真实存在过的过往。
他的双手，曾经沾染无数无辜普通人的鲜血，甚至连清自在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欢迎握紧手里温热的玻璃杯，眼眶微微发酸。
她打心底不愿意用过往的罪孽去定义现在的乔奢费，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清清楚楚看得见他的改变。
褪去幽冥军团的杀戮戾气，他踏实开店，待人温和，小心翼翼照顾孕吐难受的自己，包容她所有的坏情绪，早就活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可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烂尾楼里孤寂落寞的身影，铠甲小队与幽冥军团厮杀的场面，清自在倒下的那一刻，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理智告诉她，眼前的小乔早已和千年前那个身不由己的幽冥队长割裂开来，他一直在用余生弥补从前犯下的过错。
可心底的另一道声音，却不断提醒她二者本就是同一副灵魂，从前犯下的罪孽真实存在，从来不会因为重生、因为改变就彻底抹去。
两种想法在心底来回拉扯，矛盾与煎熬裹着她，让她根本没办法坦然面对乔奢费。
只要对上他温柔的眼神，脑海里就会同步浮现梦里血腥的场景，愧疚、害怕、心疼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快要窒息。
她只能选择暂时逃离，躲开那个让她万般纠结的人，找一处陌生的城市独处，好好梳理心底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广播响起车次播报的提示音，欢迎抬眼望向远处的检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票上“金海”二字，安静等候发车，只想借着这段独自远行的路途，给自己一点时间，分清梦境、过往与现在。
广播声清晰回荡在金海高铁站的站台，欢迎拉着轻便行李箱随着人流缓步走下车厢。
金海与希望市相隔很远，换作从前开车要耗上大半日，高铁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就跨越了两座城市的距离。
走出出站口，陌生的街道以及来往陌生的路人，没有一家熟悉的店面，更没有那个时时刻刻温柔迁就她的乔奢费。
“也就只能等自己彻底理顺所有纠结，再回去好好找乔奢费把所有疑问摊开问清楚。”欢迎这样想着。
欢迎沿街找了一家干净安静的连锁宾馆，办理入住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倒在床上。
房间安安静静，四下只有她一个人，可独处的安静非但没能平复心绪，反倒让乱七八糟的念头疯狂往脑子里钻。
梦里厮杀的画面、高维女人说过的时间线、乔奢费曾经沾满鲜血的双手、死去的清自在，一幕幕循环往复在脑海回放，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发胀，脑子像是快要炸开一般。
腹中的胎儿加重了她身体的难受，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又是一阵难耐的孕吐，胃里空空的，只剩酸涩的不适感反复折磨。
身体的煎熬叠加心里无边的内耗，双重苦楚压得她喘不过气。
欢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独自关在房间里闷着，封闭的空间只会无限放大负面情绪。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拿上随身小包便走出宾馆，漫无目的地走上街头。
只要身处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周遭鲜活的烟火气就能稍稍冲淡脑子里那些压抑可怖的画面，至少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