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表演
这个时候,凡是与石敬瑭扯上关系的,瞬间就能引爆舆论,引来上至朝堂,下至黎民的关注。
郑谦在冯府门前这一扑,一哭,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他身上来。
冯道手指都在打颤,他不太赞同的看了郑谦一眼。
他只说需要另投他主,离开时希望冯道成全,却没说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冯道微微闭眼,一向的谨慎和好脾气让他不能立刻发火,只能去拉郑谦:“君和,你先起来,我立即派人去帮你找,此事未必和石敬瑭有关。”
郑谦抱着冯道的胳膊大哭:“我们只与石敬瑭结仇,此事与他无关,还能与谁有关?冯公,可怜我那四个少主一路艰辛,从邢州逃到了洛阳啊~~”
冯道不觉得石敬瑭会抓薛瑾四人,不对,那四个孩子根本就不会丢,他到底是要另投哪个主子啊,非得搞这么一出?
冯道拽着他:“好,我让人帮你找,你先起来。”
跑出来看热闹的幕僚也纷纷帮着把郑谦扶起来,与郑谦关系最差的郭先生和尹先生眉头紧皱。
姓尹的看不过他一再借用旧主炒作名声,冷哼一声道:“虽说薛公得罪了石敬瑭,但如今前线战事焦灼,石敬瑭还能抽出空来对付四个小孩?不过半天功夫,说不定孩子躲在哪里玩,郑先生,你反应这样大,是真担心孩子,还是为了自己的忠义之名?”
尹先生一开团,郭先生立即跟上,想也不想道:“这段时间郑先生一直打探朝中的消息,中间更有几日不曾来府,私下早有传言郑先生要请辞,如今闹这一出,只怕是早嫌弃司空这里,不愿与我等同坐冷板凳,故找理由另谋他就了吧?”
冯道:……这俩人还真猜对了,但他相信郑谦人品,并不觉得他单纯为了离开搞这一出。
他又不是不放人。
不过他现在是真好奇他要投谁啊?
冯道强忍着没为郑谦辩解。
郑谦气得脖子都粗了,大声反驳俩人,但他没说自己,反过来打击俩人:“……自我来冯府,两位便处处看我不顺眼,连郑某多用一张纸都要遭受白眼,到底是郑某哪里得罪了两位,还是冯公嫌弃郑某带着薛家少主,本不愿接纳,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留?”
众人没想到郑谦还把冯道拉下水,一时气得都结巴了:“你你你,简直岂有此理,冯公对你如此宽容,你竟如此揣测冯公……”
连一向和郑谦关系友好的陈先生都没忍住,沉着脸让他冷静:“君和,你今日莫不是吃了酒,不如回去睡一觉再来说话。”
“我没醉!”郑谦激动地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地大声吼道:“我忍你们很久了!一个个整日无所事事,吃茶下棋,外面天都快要塌下来了,你们却一副高傲模样,看不起为朝廷、为百姓奔走之人,懦夫——”
众人:……
郑谦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却还是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学识浅陋,白食君禄!”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异呢?
这也不像他们呀?
倒像是……
幕僚们面面相觑,有些不太确定,再听听?
郑谦已经拎着袍子要走了,一脸气呼呼:“你们不帮忙,我自己去找!说什么薛公之子就是世交之子,我家四个少主不过是借用贵府书籍一观,你们就各种看不起……”
“等一下,”尹先生跳脚:“郑谦你把话说清楚,谁看不起薛公之子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家少主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就因为她头次学写字多费了几张纸吗?”
尹先生一秒锁定他说的人,大声道:“放屁,她算你什么少主?”
“怎么不算,她是薛公义女,义女亦是女儿!”
“你你你,你怎么不说她把书桌脏得到处都是,还污了我好几件衣裳!”
“谁家小儿练字不脏手脏衣裳,她是薛公之女,是我的学生,你凭甚让她奉茶倒水,我都没喝上她倒的茶水!”
俩人针尖对麦芒,直接在大街上吵起来。
冯道掏出手绢擦去袖子上郑谦沾过来的眼泪鼻涕,轻缓的环视一圈,呼出一口气,温声道:“别吵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俩人继续遥指对方骂道:“你无耻!”
“你无理!”
冯道:“别吵了,有话回府说吧!”
尹先生:“我耻与你同事!”
郑谦:“你令我作呕!”
冯道大吼一声:“别吵了!”
俩人终于安静下来。
冯道一瞬收敛怒色,又回到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温声与俩人道:“吵架无好话,今日种种皆是话赶话,我不与尔等计较,尔等也尽忘了。”
他扭头对眼眶通红的郑谦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府中下人找到人立刻给你送回去。”
郑谦定定地看着冯道,哑着声音问道:“冯公真的会尽心寻找吗?”
冯道颔首:“我尽力而为。”
郑谦这才冲他行礼后离开。
他一路悲怆地往回走,路上很多行人都看到了。
丁一就这么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一进门,丁一回身就关上门,阻隔掉外面的窥视,一回头就见郑谦扶着门框叹息。
丁一满脸不解:“郑先生?”
郑谦摇了摇手:“太累了,让我歇一歇。”
这半天的消耗赶得上他一个月的了,吵架真是太累人了,还得边吵边表演。
丁一就老实站在一旁,等郑谦深呼吸好几下,缓过劲来才问:“这样就行了?”
“不行,明天还得上冯府哭呢,至少得哭两天才能与冯府断交。”
丁一:……
冯道:……
郑谦果然连着两天去冯府哭,因为冯府的人快把京城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失踪的薛瑾四人。
当然,现在冯道坐冷板凳,冯府很多地方都不能翻。
郑谦哭的就是这些,他强逼冯道去查那些地方。
冯道一脸为难,还没表示无能为力,郑谦已经逼问:“冯先生是不是也看不起郑某人,薛公人走茶凉,不愿真正出力寻找四个孩子?”
冯道:……
冯道只能让他哭,等他哭得外面围满了人才让人把他扶进屋里,让人给他倒糖水,擦手洗脸。
等人都下去了,冯道终于忍不住问:“那四个孩子安全吗?”
郑谦颔首。
冯道松了一口气,好奇地问道:“你到底要去投靠谁?总不能是……”
冯道一顿,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探究的去看郑谦:“总不能是卢文纪吧?”
郑谦抬头幽幽地看他。
冯道:“……为何如此想不开?”
郑谦深深叹息一声,“为生计耳。”
冯道眉头紧皱:“你想给薛瑾铺路,让他重回世家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