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卷土重来

    离开翼兽族之领地后,七尾便收起了隐身术。

    七尾放慢脚步、自山林穿过。

    自记事起,她从未如此坦然地面对过外界。初次踏出领地之外,便是她逃亡的开始。从来皆被爱恨裹挟,她心中对族长大人、长老、族人的情意有多深厚,她的恨意便有多浓烈。在释然了千面狐一族的遭遇与父亲大人相认后,本该稍稍放下的仇恨却反而掀起滔天波澜。

    而今,面对宿敌的无能为力,让七尾幡然醒悟由始至终她执着于自身冤仇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与天下相比拟,她自困于过去。可她连父亲大人、族长大人、族人们之间的个人恩怨都无法妥善,又怎堪与天下相提并论……

    父亲大人的一再成全与牺牲,到头来,换得了什么,七尾时常百思不得其解。父亲大人放不下一族的使命与传承,于是化灵、执念宿于七尾之身;父亲大人舍下迷狐一族,却选择多番庇护千面狐一族,到底也是因继承人托付给了千面狐一族。千面狐一族内乱爆发、继承人仓皇逃窜后,本岌岌可危的千面狐一族连最初的庇护也失去了,直接遭遇了灭顶。说到底,这一层庇护的存在,从来不是眷顾,而是休戚相关、唇亡齿寒罢了。

    父亲大人换下的便是她这个所谓的继承人的孑然一身,而至今,哪怕再也不能究其所以然,她却始终不敢笃定父亲大人为的是这个继承人的另一层身份。

    只因这个继承人若失了继承人的身份,哪方哪面都不值得令大家为她牺牲那么多。而她,竟选择以冤冤相报的方式去告慰、祭奠那些曾为她做出过牺牲的人,兴许只是为了她的泄愤师出有名而寻的借口罢了。

    借此行,七尾想重拾过去,独自面对过去,在失去所有的一切庇护之后。

    她从不曾如此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哪怕是奔驰在逃亡路上、不慎闯入鬼界之中,皆只是她迎接新生前一次又一次的转折。而每一次的转折,她都幸得上苍垂怜与眷顾,让她本被仇恨与恐惧填满的内心深处,换上了五光十色、七彩斑斓。

    而即便堕入罪渊,亦是她的磨炼与沉淀,更是父亲大人用以最默默无言的守护换得对她的成全。

    七尾放眼望向天空,这片苍穹之上,是她心之所向;而这片苍穹之下,是她如今行之所往。

    不知是受了何驱使,七尾竟鬼使神差的往迷狐一族的旧址而去。

    时过境未迁,距她挑起那片领地上的纷争已过去许久,虽不知自她被冰封后,那些曾被她幻术所困的兽族最终如何了,七尾自知不是为了挽回、亦不是带着忏悔,只是想直面自己造下的杀虐。

    父亲大人为它们舍生忘死,她却……

    这……

    气息如此混杂,不止兽类、异灵,竟……竟还有凡人的气息……

    愈发靠近之时,七尾竟感知到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起初只觉那片领地仍留有生机、未被她赶尽杀绝。虽当初她并未下死手,但她离开之际,幻术并未解除,且当时她已然失控,甚至无法确定她的术法会波及、殃及多少无辜生灵。

    —独幽谷—

    “主人……”

    树翁见主人又特地回来收集涧水,不禁心生欢喜。主人定是为了凌霄他们几个,虽树翁很想知晓他们的近况,但主人这一脸面无表情的,令树翁连寒暄都无从道起。

    魔兽边收集涧水边注视着魔无所在的地方,按捺住满心的激动与热切,虽她第一时间便想将开山的消息分享给魔无,但为了魔无的周全,她唯能无声传达着她的这份喜悦。

    突地,本被魔兽所吸引而悬浮的涧水莫明散落。

    主人手并未收回,术法却中断了,引得树翁频频侧目。

    不知为何,魔兽顿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在脑海穿梭着。

    发生何事……

    魔兽一脸茫然,慢慢收回手细思着。

    她这前脚刚离开,莫不是镇上便发生了什么……

    魔兽不禁在心里暗暗嘟囔着凌霄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的不中用,本想稍作停留与魔无多待一会也只能作罢了,毕竟正值特殊时期,确保一切顺利才是关键。

    主人……

    见主人来去皆匆匆,树翁只叹这幽谷留不住人。

    一出幽谷,还未起飞,前下那股慌乱一瞬间便被放大、扩散开来一般,魔兽感知到的竟是不同的气息,而它们汇聚而来的方向都直指常安镇所在。

    才离开这一时半会,缘何便引起这莫名的骚乱……难道当真是遭遇飞禽猛兽了……

    魔兽振翅起飞,却才飞出便又倏地停落,恢复人形那刻花容失色。

    这……

    不……不可能……怎会是她……

    魔兽感知到的那一阵阵慌乱,原是由她种在那些兽族身上的复苏籽实向她传达而来。这种并非外界施压、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便是狐王一脉与生俱来对其他兽类的血脉压制。

    怎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

    魔兽一直对那对狐狸父女不屑一顾、直至在极云山谷栽了跟头、中了幻术,便对它们深恶痛绝。

    本她利用小狐狸制造的混乱巧取那片领地反客为主,更想利用这些兽族笼络人心,为她的步步为营做奠基。

    她并不惧与这小狐狸一决高下,只是她的苦心孤诣必定会在她们交手那刻毁于一旦,那取血的计划便会搁置、炎心大人的血源补给便会中断、魔无的苏醒便更遥遥无期……

    这一连串迫使魔兽停了下来,她不能轻易回返常安镇暴露她的踪迹,若只有那些兽族和镇民们,那小狐狸应觉察不出蹊跷。

    只是凌霄他们……开山本便耗损颇多,这涧水又未送至,若真与那小狐狸正面交锋的话……怕是只能自求多福了……

    她这一举多得、一石二鸟之计,本都尽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好不容易下决心开山辟路,打开山崖之门迎来的第一位却竟是这领地的旧主,可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