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皇上挨揍了
沈章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记得小的时候,姑姑告诉他,当年祖父作为护国大将军,遭前朝皇帝迫害,扣上谋反的罪名,全家遭殃。
幸好有他的母亲拖延时间,姑姑抱着他逃离屠杀。
为了逃避追捕,姑姑假装他们是母子,还给他起了一个特别接地气的名字,狗蛋。
姑姑告诉他这些的时候他才六岁多,一听见狗蛋两个字就哭。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名字。
然而,姑姑每次一生气,就会叫这个名字。
沈狗蛋!
他是皇帝,就连他的大名章这个字都需要百姓避讳,更没有人敢叫他的名字。
如今怎么会有人明目张胆的叫他沈狗蛋?
就连他的父皇都很少这样叫他。
这个女娃娃……到底是谁?
他茫然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小女娃,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颤抖着问:“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
沈湘宁唇角微勾,嗤笑出声:“不用谁告诉我,我也知道。”
“你……”
沈章神色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刚一开口就开始剧烈咳嗽。
沈湘宁本来压了一肚子火,但是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担心不已,连忙跑上前帮他顺着气。
“你才多大点,怎么把身体弄成这样?”
她皱着眉,沉声质问。
沈章慢慢平复下来,突然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双眼紧紧盯着她的脸。
“告诉我,你是谁?”
他深沉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沈湘宁慈爱的望着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发顶,呢喃出声:“章儿……”
沈章听清了这声呢喃,神色突然一怔,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
他哑着嗓子,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姑姑……是你吗?”
他轻声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沈湘宁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慨。
亲人相见不相识,也是够悲催的。
沈章突然咧着嘴又哭又笑。
“姑姑,你和父皇当初丢下我一个人,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我每次坐在龙椅上都怕的要死……姑姑,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姑姑,你怎么变这么小了……”
他时哭时笑,一会儿诉说委屈一会儿又问问题,搞得沈湘宁哭笑不得。
上一世她没有成婚,没有孩子。兄长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沈家遭逢巨变的时候,兄长在外带兵躲过一劫,她带着小小的沈章一路逃亡。
说真的,逃亡的一年多时间,他们吃了很多苦。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如果不是有着找到兄长的信念支撑,恐怕她早就崩溃了。
还好有这个孩子陪着。
她是沈章的依靠,同样的,沈章也是她的支撑。
他们相依为命,所以经历重重困难,他们和兄长团聚了。
后来军队起义,兄长作为起义头领没有时间照顾孩子,所以她这个姑姑肩负起了教养孩子的责任。
他们是姑侄,却胜过母子。
沈湘宁轻轻抚摸着沈章的头发,柔声安慰:“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哭?”
沈章点点头,拿起绢帕擦掉眼泪,这才问道:“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湘宁叹口气,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奇怪的新世界。那里的一切都很新奇,我以灵魂之体在那儿呆了很久,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回来了,还从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醒过来。”
沈章拉着她的衣袖,咧嘴笑道:“不管怎么样,你回来了就好。”
沈湘宁无奈,随即扭头看看练功房里的情景,突然间皱眉问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沈章嘴巴张了张,忽然眼眸微闪,默默低下头。
见他这副样子,沈湘宁之前的心疼和慈爱尽数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一脸的暴怒。
“好啊你,我和你父皇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你就可劲的霍霍是吧?”
沈湘宁怒喝一声,手中木杆高高举起,对着沈章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啊……姑姑别打了,饶了我吧……”
沈章猛地一下子窜起来,腿脚灵活的绕着内室奔跑躲避,嘴里一直在求饶。
他的脑海里满是被姑姑怒气支配的恐惧。
小的时候,父皇总是很忙。姑姑带着他坐镇后方,安顿起义军队的家眷,筹集粮草,阵亡将士抚恤,城池修建,偶尔还要抽时间教他读书习武。
后来父皇登基为帝,率军出征的事情就由姑姑去做。
姑姑把他带大,他的一切都是姑姑教养。
每次他闯了祸,姑姑回来后就会拿着棍子,把他打得皮开肉绽。
等他长大一些了,一看到姑姑拿着木棒,他就下意识的逃跑,姑姑也会追着他打,一定要让他认识到错误。
姑姑文采好,武功也好,就算他十岁的时候腿脚跑的飞快,还是会被姑姑逮住,按着他一顿暴打。
如今多年过去,他都快忘记了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直到棍子打在身上他才想起来,连忙逃跑。
昏暗的内室里,一个四十多岁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抱头逃窜,一个身穿绿衣的五岁女娃拿着木棒在后面追打。
“荒废朝政,不理政事,外戚干政,皇权旁落,暴虐狠厉,沉迷长生,劳民伤财,弄的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暴乱四起,你还在这儿悠哉悠哉的打坐?你看看你哪里还像个皇帝?”
她一圈一圈追着打,一句一句数着罪状,越说越气愤,手里挥舞的木棒越来越用力。
沈章抱着脑袋躲避棍棒洗礼,嘴里一直在告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错,认错了……我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您就别这样打我了……求你……”
他一边哀嚎一边求饶,还不忘认错。
反正错误认不认识的不知道,先认下再说。
门口处,汪得骐抱着拂尘眼神微眯,老神在在的站着,好像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只是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一个能管住皇上的人了,他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