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湘宁才不顾其他人的想法,也忽略了秦贵妃刀子一般凌厉的眼神,和肃王那深沉如渊的注视。
也没有理会其他人或探究或怀疑或蔑视的目光。
她坐在皇后身旁,望着下面这些沈氏子孙,心中倍感欣慰。
没想到当年家里只留下了她和兄长还有沈章三个人,如今又发展成了这么多人。
这便是血脉相承,生生不息吧!
看到这么多后代子孙齐聚一堂,父亲母亲和兄长嫂嫂在天之灵,会不会也高兴呢?
想到这里,她按下心底涌出的酸楚,微笑着环视在场的所有沈氏子孙,含笑点头。
“好!”她朗声开口,清脆沉稳的声音回响在云霄宫上下。
“沈氏子孙血脉强劲,大家还要继续努力,开枝散叶。也要同心同德,守好江山帝业,永葆百年兴盛。”
沈章率先点头如捣蒜的答应:“我记住了!”
皇后也微笑点头:“理应如此。”
太子更是直接站起身,对着沈湘宁拱手行礼,应道:“谨遵教诲。”
其他人面色复杂,不过也都勉强答应两句。
沈湘宁见状微微点头,再次开口:“我今日去宫外,恰逢农户收割豆子,便带了一些回来,给大家尝个鲜。”
说完冲着汪得骐吩咐一声。
不久之后便有内侍宫女给每个人都端上了一碗水煮豆。
众人盯着面前朴素无比的水煮豆,神情复杂。
他们都是皇子妃子,皇亲国戚,平时用的都是山珍海味,就算是豆子也得做成吃不起的模样。
如今,就这么一碗普普通通的水煮豆水灵灵的端上来,让他们吃?
这怎么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面露不解。
沈湘宁将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看在眼里,唇角勾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她开口,却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想问问大家,谁知道这豆子是怎么煮熟的?”
下面的人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觉得这是个很弱智的问题。
沈章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看向肃王沈明辉,笑着问道:“肃王,你来说说?”
肃王拱手行礼,随即自信回答:“当然是用柴烧火煮熟的。”
沈湘宁看着他,却微笑着摇头。
众人都懵了。
煮东西不用柴火烧,还能用什么?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答案。
沈章也疑惑的问道:“是什么?”
沈湘宁淡淡回答:“是豆杆。”
听到这个回答,所有人都是一愣,继而低头私语起来。
他们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
沈湘宁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看到面前的煮豆子,听我说用豆杆煮熟,你们想到了什么?”
她目光扫过坐在下面神色各异的众人,清亮的嗓音响彻整个宫殿。
“我想到了一首诗。”
她朗声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章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忍不住蹙起眉头,垂眸沉思。
皇后惊讶的扭头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敢置信之色。
沈湘宁目光定格在肃王沈明辉身上,淡笑开口:“肃王殿下,可知其中含义?”
沈明辉脸色微变,不过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恭敬回答:“知晓。”
沈湘宁轻笑:“就知道肃王殿下博学多才,必然知晓其中含义。”
她再次扫过所有人震惊的脸庞,沉声开口:“我知道,你们身在皇家,都是凤子龙孙,都有理想抱负,但是皇帝只有一个。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手足相残是一个民族最大的悲哀,也是走向灭亡的开端。”
她指了指面前碗里的豆子,继续说道:“就像这碗水煮豆,同根相生,却相互不容,最后豆杆烧尽,豆子煮熟,入了别人的口。两相争斗终究两败俱伤,要想一个皇朝百年兴盛,首先子孙们要戮力同心,不可因一己之私而相互内斗,消耗国运耗费财力物力人力。你们都是沈氏子孙,你们的任务是守祖宗基业,保天下太平,延万世昌盛。”
她目光缓缓扫过底下所有人的神情,最后定格在眸底深沉的肃王脸上,沉声开口:“这是我给你们……唯一的忠告!”
沈章率先起身,恭敬低头回答:“是!”
第二个是太子沈明照,也站起身拱手垂头,郑重应诺。
其他皇子皇女们相互对视一眼,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躬身应诺。
就连那个不情不愿的肃王沈明辉,也不得不站起来,躬身应答。
毕竟所有兄弟姐妹都站起来答应,连他父皇都应答了,就算他架子再大也大不过皇帝吧?
更何况别人眼里他还是个知礼守节礼贤下士的贤王,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的。
虽然他隐藏的极好,但沈湘宁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和恨意尽收眼底。
沈明辉此刻心里仿佛烧起了一团火,愤怒不甘充斥脑海,恨不得将那个故作高深的小丫头拆骨入腹。
他自小受父皇宠爱,母妃说他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就算太子有先皇遗旨保着,他也有信心取而代之。
为了这个目标,他从小宵衣旰食,努力学习,讨好父皇,不曾有一刻懈怠。
舅舅说他有能力继承大统,所以要保持良好的君子形象。
因此他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着温文儒雅的君子模样,就算有人当众把酒水洒到他身上,他也要微笑着说一句没关系。
面对再讨厌再反感的人,他也要保持风度,微笑面对,亲切互动。
他今年十八岁,拥有了争夺的所有本钱。
他和他的母妃独得父皇宠爱。
舅舅掌控整个朝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田地人口钱粮都掌握手中。
他也拥有贤王之称,得天下拥护。
如此众望所归,他本该就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可是先皇的遗旨就像迈不过去的天堑,他只能被格挡在那个位置之外。
他想进一步,只能除掉那个无能的绊脚石。
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