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世界末日
狂风从卢秋的耳边呼啸而过，如同寒冬的刀锋，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脸上。
他的面庞被吹得通红，心脏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全身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燃烧。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所有守夜人的眼中都没有恐惧。
他们的目光越过被狂风卷起的海浪，死死钉在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浪潮之上。
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死亡，而是无尽的战意。
越来越近了。
近到卢秋几乎已经能看清那些神秘狰狞又疯狂的面孔——
扭曲的五官，充血的眼球，咧开的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涎水在风中拉成细丝。
它们在咆哮，在嘶吼，发出如野兽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哀鸣，不断朝着沉龙关靠近。
卢秋握紧了手中的直刀，奔跑的脚步不停，眼神锐利如鹰，直直地盯着那些疯狂怒吼的神秘们。
但越是这种紧张的时刻，卢秋越是忍不住思绪发散。
要是他死在了这次的兽潮里，那柚子娘俩该怎么办？
他知道不应该想这些。
战场上想这些，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些正在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不尊重。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距离他上次回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猜不出柚子如今的样子了。
他还听说，柚子最近处在叛逆期，整个人轴得不行。
说什么都不听，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像一头刚刚长出犄角，只会到处乱撞小牛犊。
要是他走了，柚子以后走上岔路，又该怎么办？
神秘兴奋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
卢秋将脑中与战场无关的思绪一股脑的抛在了身后，他的眼神重新聚焦，死死盯着那只已经扑到面前的神秘。
“铮——”
长刀出鞘，刀锋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一道冷冽的光弧在昏暗的海面上炸开，直接劈在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神秘身上。
“铛——！！！”
刀锋与神秘皮肤交汇处，发出一阵如同金戈交击的声响，刺耳得让人牙酸。卢秋握刀的手一顿，虎口被震的发麻。
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神秘的皮，似乎比上次还要厚不少。
他果断转变攻击策略，后退半步，刀锋一偏，从正面硬劈改为侧翼斜划。
刀尖沿着神秘肋骨的缝隙切进去，避开那些坚硬的角质层，直取柔软的脏器。
神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飞溅在卢秋的斗篷上，又被斗篷那特殊的材质给挡下，滑落在海水里，散发出一股腐臭的甜腥味。
他一脚踹开那只还在挣扎的神秘，目光扫过四周。
三十多个守夜人已经与兽潮的先头部队绞杀在了一起，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血雾弥漫。
有的被神秘扑倒了，又一刀捅穿对方的头颅，推开尸体重新站起来；有的被三只神秘同时围攻，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但步伐依然稳健；更有的已经杀红了眼，浑身上下被神秘的血浸透，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只希望——
卢秋深吸一口气，刀锋一转，迎上下一只扑来的神秘。
夜幕小队，能在他们这群守夜人阵亡之前，赶到这里吧。
这些守夜人的面容上没有一丝退缩，脸上写满视死如归。
他们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人怕死。不然卢秋也不会特地吩咐他们，不能提前使用鬼神引。
如果可以，他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用掉那枚徽章，燃烧自己所有的潜力，拼尽全力阻止这些神秘的入侵。
但卢秋说得对。
如果一开始就压榨了自己所有的潜力，一旦他们提前阵亡，关内的那些普通军人，仅靠热武器，根本挡不了多久。
他们没有禁墟，没有鬼神引，也没有能和神秘以命换命的资本。一旦弹尽粮绝，想靠普通人的血肉之躯抵挡神秘的脚步，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所以，他们不能死得太早。
刀、剑、长矛、锁链、拳头……各式各样的武器被他们舞的虎虎生风，不断朝着那片黑色浪潮冲杀而去。
他们就算不使用鬼神引，也是守夜人中最优秀的那批。不过是数量多一点的神秘么，他们还从没怕过！
随着时间的流逝，血迹很快就染红了那片海域。
暗红色的、黑色的、粘稠流动着的血液混着海水，在无数尸体间涌动。
那道由三十四道身影组成的血肉防线，像一把插进黑色浪潮中的刀，虽不宽，却足够锋利，竟硬生生地拦住了兽潮前进的步伐。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只是开始。
它们如今杀的这些神秘，大多数都只是这次兽潮中的炮灰角色罢了。
真正的战场，还在后头呢。
那些真正强大可怕、真正能够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神秘，可能还藏在迷雾深处，藏在这巨浪背后，藏在它们用炮灰堆砌的血肉屏障后面，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守夜人耗尽体力。
等待着那道由守夜人撑起的防线自己崩溃。
沉龙关内，城墙之上。
那些没有禁墟的军人们，站在冰冷的钢铁垛口后面，手指紧握着枪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算隔着那层厚厚的城墙和已经启动的防御矩阵，他们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压迫感。
成千上万只神秘，光凭它们混杂在一起的境界威压，就足以将沉龙关内的所有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对更强大生物的本能战栗。
再结合着那滔天的巨浪和无数的兽吼声，眼前的一切，宛如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