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朝鲜太上皇杨镐

    “轰轰轰!”

    二月二十五,在大明内部遭遇地震、西南平叛陷入拉锯战的时候,努尔哈赤并没有闲着。

    他开始派塘骑试探性的进攻各处关隘城池,不过收获的却是一颗颗石弹。

    一个月的时间,火炮已经走海运,入辽河、鸭绿江,运抵辽东了。

    这些火炮被明军的工匠和士卒称为燕山大将军炮,而当它们摆上城头的时候,各地守军对于守住辽东都信心大增。

    这不、刚才的炮声,便是孤山堡对前来试探塘骑的反击,而射程二里的燕山大将军十斤炮,更是将建虏的塘骑吓得仓皇而逃。

    辽东明军的守城能力提高,代表了大金需要付出更重的代价,才能拿下辽东。

    因此、当消息传回赫图阿拉后,努尔哈赤罕见的沉默了。

    大半年的时间,就拿下了一个碱场堡,结果还死了两百多人,这让努尔哈赤意识到了,明朝内部的变法成功。

    虽然实际来算,朱由检的作为算不上变法成功,但他确实提升了大明的国力,更是用御马监集权的手段,让辽东变得越来越稳固。

    “再这么下去,明军应该会进犯抚顺和铁岭,企图夺走长城以内的城池关隘。”

    殿内、黄台吉紧皱着眉头开口,而代善闻言也道:

    “一直对野人作战虽然能获得人口和粮秣,但眼下我们的粮秣还是有些不足。”

    “另外朝鲜那边也有了变动,估计与我们的粮秣贸易会中断。”

    “嗯……是杨镐被放出来了,这点是我没有想到的。”努尔哈赤沉吟之后开口,随后又道:

    “明军调走了辽西广宁一带的不少辽镇兵马,和李如柏、李如桢两人前往固原去了。”

    “我屠铁岭李氏,想必一旦有机会,李如柏会回来的。”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明廷小皇帝和那个小齐王。”黄台吉往往能抓住根本,因此他解释道:

    “他们在逐步蚕食辽镇兵马,削弱辽镇兵马的力量,估计是想裁撤辽镇。”

    “我们倒是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朱万良,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这样有什么用?还是得打!”忽的、莽古尔泰起身说道:

    “打下整个辽东,把明廷堵在山海关以内!”

    “现在不比以往。”黄台吉语重心长道:

    “上次我打碱场堡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辽东明军的战力比之前高了许多,现在的一营客兵,可比三年前的二营辽兵。”

    “哼!我看你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莽古尔泰轻蔑的反驳,而代善却皱眉道:

    “莽古尔泰,黄台吉说的没有错,明军的实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那也是……”莽古尔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努尔哈赤打断道:

    “行了、明军实力提升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大帐安静了下来,不过瞧着帐内贝勒们的表情,显然都各自不服。

    这样的景象,让努尔哈赤皱起了眉头。

    他明白、便是大金内部也是有不小的矛盾的。

    之前他们连战连捷,自然能把矛盾给缓和,但眼下几次碰壁,内部的矛盾就开始慢慢爆发了。

    这种矛盾对于人口不足三十万的大金来说是致命的。

    努尔哈赤清楚的明白,大金能在之前战胜明军,并非是八旗有多么的骁勇,而是明廷内部的分裂。

    如果他们不催促杨镐,而是等待川兵、浙兵、秦兵继续来援,那么只需要等待半年,等夏季到来,便可以实施分兵围剿的计划。

    到时候,即便自己能击退杨镐,却也要付出不少的死伤,而不会如萨尔浒一战样轻松。

    现在明廷的内部在崛起一股集权的力量,而大金这边却开始爆发矛盾了。

    这样的矛盾,如果不加以扼制,或者缓解,那么在明金交战的时候,将会成为一个致命的缺点。

    眼下的局势很糟糕,杨镐应该会在这几日就抵达朝鲜,到时候在杨镐的监督下,恐怕大金和朝鲜的粮食贸易会出现问题。

    可如果出兵朝鲜,可能会和李珲交恶,让李珲彻底倒向明廷。

    除非朝鲜的国策变动,不然努尔哈赤还是不想改变这样的局面。

    因此、努尔哈赤必须为女真谋求一条可以变强的出路,而这条出路他也想好了。

    “我们和科尔沁的事情,虎兔墩那小子没有反应吗?”

    努尔哈赤向代善询问,而代善抱胸道:“虎兔墩十分不满,但并没有动静,估计会和之前一样隐忍下来。”

    “嗯……他应该不会那么老实。”努尔哈赤有些不放心。

    自从萨尔浒之战后,明朝便与林丹汗结盟,之后林丹汗又派人携国书出使后金。

    林丹汗以“四十万蒙古国之主巴图鲁成吉思汗”自居,蔑称努尔哈赤为“水滨三万女真之主”,警告努尔哈赤不得进犯广宁。

    面对这封国书,努尔哈赤根本就没有理会,而是在以铁岭之战中所俘的“奇货”宰赛为人质,要挟土蛮的内喀尔喀五部与自己结盟。

    与内喀尔喀结盟后,努尔哈赤才在万历四十八年正月正式回敬林丹汗,在回信中先大肆数落明灭元后蒙古汗廷的困境,又怂恿林丹汗与自己结盟讨伐明朝。

    只可惜当时的态势不明显,加上明朝将察哈尔部赏银从四千两提高到了四万两,因此在明朝能获得利益的林丹汗根本不理睬努尔哈赤,还扣押了努尔哈赤的使臣硕色乌巴什。

    半年后,努尔哈赤听信内喀尔喀传来的谣言,以为硕色乌巴什被林丹汗所杀,便斩杀了林丹汗的使者康喀尔拜虎,后金与林丹汗察哈尔部的关系宣告破裂。

    燃文

    林丹汗忍住了努尔哈赤的斩使之辱,因为他连蒙古内部都没有统一,更遑论对后金作战了。

    尽管如此,为了获得明朝的“赏银”,林丹汗必须有所行动。

    不过还没等他有动作,努尔哈赤就发动了沉辽之战,而由于朱由检的乱入,满桂扫平巴约部的举动让林丹汗停止了动作,反而警惕了起来。

    在看到后金发动的沉辽之战失败后,林丹汗开始维持和喀喇沁、土蛮内喀尔喀的关系。

    只是这关系才刚刚维持了几个月,努尔哈赤就和科尔沁部结盟,再度打了林丹汗“蒙古之主”的脸面。

    这么一来、双方的关系就十分恶化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努尔哈赤才觉得林丹汗一定会有举动。

    “让阿敏继续带着镶蓝旗的三十二个牛录驻守兀也吾卫,如果虎兔墩对科尔沁行动,叫他立即支援。”

    “是!”

    努尔哈赤吩咐,代善便应下,他们都清楚,眼下如果科尔沁被林丹汗袭击,那么他们在漠北就真的没有盟友了。

    “继续对野人用兵,补充上次折损的男丁。”

    思虑过后,努尔哈赤还是决定暂时不对辽东用兵,他必须等待一个机会。

    眼下的辽东局势很微妙,他可以赌一赌,明廷在辽东的改革会不会引起动乱。

    一旦动乱引起,那就是他可以出手的机会了……

    也就在努尔哈赤下令的同时,一艘艘巨大的海船抵达了朝鲜京畿道的外海、随后直接驶入了汉江之中,抵达了王都汉城边的汉江码头……

    “王上,这次杨侍郎复起,前来巡查我国,必然是皇明上朝对我们的不信任,我们必须要恢复皇明上朝对我国信任才行。”

    码头上、身着朝鲜整一瓶官服,发须皆白的领议政郑仁弘对旁边身着明朝郡王常服的李珲开口,而李珲也正是眼下朝鲜的国王。

    根据明代制度规定,朝鲜国王虽叫国王可在明朝皇帝眼里只是郡王,所以朝鲜国王服饰,大多是明朝皇帝赏赐的郡王服饰,倒也不属于僭越。

    至于所谓的领议政,则是朝鲜模彷明朝内阁制度而出现的官职。

    在朝鲜国王下面,有辅左机关议政府,其首领为“领议政”,俗称“领相”。

    领议政之下为左右议政,俗称“左相”和“右相”,与领议政同为正一品。

    议政府之下有六曹,相当于明朝的六部。

    其长官称判书,相当于明朝的六部尚书,除了制度外、朝鲜的律法也是使用《大明律》,甚至连军事屯垦制度也是完全套用。

    因此明朝官员来到朝鲜后,并不会因为官职的复杂而头疼,因为这不过是明朝的翻版罢了。

    由于朝鲜之役,朝鲜官员和百姓对明朝都有极大的好感,甚至多次写下“再造藩邦”,而杨镐作为当时朝鲜之役时的主战派,虽然实力不行,但架不住舆论的推动。

    他在朝鲜的地位,仅次于万历皇帝,甚至为万历皇帝立庙时,都要将杨镐的画像放入庙中。

    因此、杨镐的到来,引起的是整个京畿道百姓都前来夹道相迎的场景,十数万百姓在汉江两岸眺望大船,试图看到他们心中的“英雄”。

    百姓和文武官员都十分高兴,但唯独有一人高兴不起来,那就是朝鲜国王李珲。

    尽管他的脸上尽量的摆出笑容,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面具”罢了。

    没有哪一个王会愿意头罢、杨镐就让学生们休息去了。

    不过、哪怕在李珲离去后,驿馆四周的百姓人数依旧没有降下来。

    这样的声势让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都诧异不已,李珲更是脸黑了一整天。

    而声势之下、消息也很快从随行的锦衣卫手中,传回到了大明。

    消息传回的时候,朱由检刚刚从京城出发,抵达了燕山大营。

    望着北镇抚司的情报,朱由检对前来欢迎的王承恩说道:

    “这杨镐一去,恐怕那李珲要被文武大臣冷漠许久了。”

    “殿下,朝鲜真的有通虏之嫌吗?”王承恩不解的询问,而朱由检却笑道:

    “不管他有没有,慢慢查就是了,目的不是查贸易,而是让杨镐在朝鲜久居,监督朝鲜君臣的一举一动。”

    朱由检心中清楚、眼下的朝鲜党争严重,内部矛盾也十分严重。

    因此、杨镐的到来,将会给一些有心人机会,而如果他们发动叛乱,那么大明就能以保护杨镐的安危,加大在朝鲜的驻军了。

    一百骁骑卫还是太少了,最好能驻扎一营乃至一卫的兵马。

    大明不需要掌控藩国的政治,只需要驻兵,随后开展经济往来就足够。

    人口太多的国家,征服之后如何治理才是最大的难题。

    朝鲜半岛只有战略前沿地、以及众多港口的两个优点。

    比土地肥沃?它不如中南半岛,东北。

    比矿藏资源,不如南洋。

    比人口市场、不如莫卧儿和日本。

    因此、在这里驻军,慢慢归化即可,没有必要把精力浪费在它身上。

    至于之后会不会收复,得看它老不老实,以及时机成不成熟。

    眼下大明的问题,还是整顿内部财政,而整顿财政需要展示武力,继续通过战争来提高皇权。

    收复辽东,朱由检必须为这一战做准备,而眼下的兵马甲胃缺口还有六万多。

    以盔甲厂的速度,还需要最少八个月。

    其次要收复辽东,运粮必须是走海路入辽河,之后走水路。

    以明代辽河的平均水深,三江口以下的流段可以走三千料的大船,但三江口以上流段,顶多走一千料左右的船只。

    收复辽东,所需要的火药、石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必须做好准备才能打这一仗。

    想到这里、朱由检对王承恩道:

    “承恩、写信给天津船厂,再造三百艘一千料的货船。”

    “你从御马监拨银十五万两去天津船厂,另外火炮厂阴干的泥模继续铸炮,叫辽东所有将领准备五斤石弹二十万枚、十斤石弹十万枚。”

    “奴婢领命。”王承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下后,便跟着朱由检向着大营内的衙门走去。

    朱由检坐在了主屋主位,看着摆在主屋的三个大沙盘,分别代表了辽东、西南、以及大明全境。

    他清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努尔哈赤不再进犯辽东,那么大明将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

    或许唯一让朱由检上心的事情,便是山东地震的善后,以及番薯、玉麦、马铃薯的春种了。

    作物不能连在一起种,不然一旦患病就会成群死去。

    这点,尤其需要朱由检好好监督,因此他需要好好上心。

    而正如他所料一样,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田地和军营两头跑,东亚的格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