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二章 俺叫李定国
“杀!”
“休——”
七月初一,当大明忙于天灾和党争的时候,辽阔的辽北大地却爆发着规模不小的战争。
从天穹俯瞰、身着白甲的两白旗建虏,此刻正带领着上万蒙古人在一座城内厮杀其他蒙古人。
不仅如此,城池之外还有数万蒙古人在碰撞,互相面突。
这里是土蛮(内喀尔喀)部的炒花城,而今日本该是土蛮部一年一度的会盟,但会盟却被不速之客打乱。
“告诉黄台吉!人和铁我要七成!”
战场的边缘,在上千名护卫拱卫的中心,在代表着蒙古大汗的大纛下,一个十分年轻的蒙古人正在对身边的一个汉人趾高气扬的下令。
“呵呵、大汗请放心,贝勒爷说过,铁您可以带走全部,甲胃也全部归您,我们只要土蛮中的全部汉人和三成蒙古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脸献媚的范文程正毕恭毕敬的对这个年轻的蒙古人回礼,而这个人自然便是自号蒙古大汗的林丹巴图尔,又被大明君臣成为虎兔墩的察哈尔林丹汗。
正当他们聊着时,战场之上一支大军杀向了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在他们要杀到阵前的时候,又很快被察哈尔的骑兵阻挡。
可即便如此、双方的距离也不过数百步罢了。
林丹汗可以清晰的看到土蛮部蒙古人被自己的手下残杀,而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反正土蛮一直不服从他,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把他们屠戮吞并!
“阿布!黄台吉带兵入了城,万一城里失守……”
乱军之中、炒花的儿子对着炒花开口,而炒花也看了一眼战场的局势,却发现根本无力分兵。
林丹汗和黄台吉、科尔沁部盟主奥巴一同纠结兵马四万南下,他们这里却只有二万六千的兵马。
大军遭遇突袭,死伤数千,现在自保都没有实力,怎么可能突围?
“林丹巴图尔,你居然和黄台吉勾结来屠害我的部众!”
想到此处、炒花愤怒的大吼,只是他的声音在乱军之中传播不过数丈就彻底消失。
他侧过头去看向了钟嫩贝勒,大声询问道:“大宁的援兵还没有来吗?!”
“最少还需要两个时辰!”钟嫩一边杀敌,一边大声回应。
从炒花城到明军最北的辽河县最少有九十里,现在的炒花只恨当初熊廷弼提议驻扎一部明军在炒花城的时,自己将对方建议驳回的做法。
如果当初自己答应下来,眼下此地最少会驻扎一营明军。
那可是一营有着车营的明军,他们在的话,在敌军没有火炮的情况下,数万人也不一定能攻入阵中。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军不可能瞬间跨越近百里的距离来援……
“杀!”
愤慨中,炒花带人杀向了林丹汗的方向,最后被敌军吞没。
当两个时辰后,夕阳浮现,带着九千骑兵抵达此地的贺世贤只看到了数千具尸体,以及正在被焚烧的炒花城。
“打扫战场,顺带把消息告诉其他的土蛮诸部,放出塘骑,看看敌军撤到哪里了!”
骑在马背上,贺世贤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麾下的兵马,相较于两年前成熟了许多。
当麾下的兵马开始按照他的话去做,他也看了一眼被焚毁的炒花城,不由骂道:
“死要面子,现在还得老子来帮你擦屁股!”
贺世贤骂骂咧咧,而过了两刻钟后,他手下的人在战场上找到了被斩首的炒花、以及一众土蛮部落的首领尸体。
贺世贤见状也知道这是一个吞并土蛮的好时机,因此立马对身后人道:
“八百里加急,把消息传回沉阳告诉熊经略!”
“是……”
骑兵连夜策马赶回沉阳,而贺世贤也将兵马分成三支,分别前往了土蛮的三大部,准备稳住各部台吉的遗属。
而当消息送回沉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明时分了,接到消息的熊廷弼气的连粥都没喝,直接开口骂道:
“当初听我的驻扎一营兵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死要面子,现在落得一个人首分离的下场!”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土蛮的事情,殿下远在陕北,等消息传到已经来不及了。”熊廷弼刚刚骂完,袁应泰就接上话茬:
“按照殿下的性子,恐怕会趁着炒花和土蛮众多台吉被杀,趁机收复土蛮诸部,设立泰宁府。”
“只是眼下建虏、科尔沁和虎兔墩搅合在了一起,我们也不能知道他们到底是短暂结盟还是长期结盟。”
“如果是长期结盟,那么他们会不会拉拢喀喇沁?伯晕歹这厮可是早年一直与我大明为敌。”
“如果他们在拉拢伯晕歹,而我们又趁机收复了泰宁,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袁应泰的话不无道理,眼下的他们就是瞎子,锦衣卫那边也没有把建虏和察哈尔结盟的消息传回来,他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手也正常。
对此、熊廷弼也有些进退维谷,但是他一想到河套的事情,立马就做出了决断:
“殿下已经拿下了河套,这么一来间接也是威胁到了喀喇沁。”
“如果伯晕歹心动,那他必然会出兵,不管我们收不收复土蛮三大部都一样。”
“更何况北直隶有上直守卫,尽管没有了四骑卫和大宁三卫,但还有其他九卫和诸多上直拱卫营。”
“我的意思是,先收复土蛮三大部!”
“可以,但恐怕需要上奏万岁,另外再继续增兵暂时稳住三大部。”袁应泰想的比熊廷弼要周到许多。
“增派六营吧,算上贺世贤那三营,总共就九营兵马了,由老夫亲自带兵前往。”
熊廷弼要亲自赶赴土蛮三大部,这样的举动也说明了事情的紧迫性。
袁应泰也没有拦他,只是在双方商量好后派人将消息送往了京城。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动身的同时,喀喇沁的伯晕歹都不容他们拉拢,就已经举兵攻向了白马关……
“放!”
“彭彭彭——”
白马关外,此刻处于山道之中的互市市场已经被焚毁,而关外的伯晕歹正带领喀喇沁部万余铁骑,两万游骑在互市市场劫掠。
白马关头,金吾卫千户何守义拿着千里镜,看到了市场被焚毁,以及喀喇沁三万骑兵的画面。
“胡虏之心狡诈!待援兵至,必杀他!”
何守义一拳砸在了女墙上,而旁边的副千户则是劝解道:
“好在人都撤进来了,也幸亏下面的人察觉到了这群家伙不怀好意,不然恐怕市场要被焚毁,皇店的商人也要遭到截杀。”
“好什么好?也就是我们这支不是骑兵,不然我一定冲出去砍了伯晕歹的狗头!”何守义骂骂咧咧。
他们上直什么受过这种被人背刺的气?这伯晕歹的万余铁骑都是靠着这几年互市积攒下来的,现在反倒好了,用大明的铁来打大明!
“消息已经传回燕山大营了,大营距离此地不过七十里,又有神策、豹韬两卫,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叹了一口气作揖:“是……”
说罢、他推开了车门,趁着车队还没有走动而下车,返回了自己的马车里。
不多时,车队继续踏上了返回延安的道路,直至黄昏,车队返回延安府内,而朱由检在喝了药后,也裹着被褥沉沉睡去。
只是才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卯时熊廷弼和袁应泰让人送来的军情又不得不让他起身处理。
军情是黄台吉袭击土蛮四天才起草发来的,同时发来的还有陆文昭关于这次袭击事情,北镇抚司没有反应的原因。
朱由检先看了看熊廷弼的手书,上面只是简单地叙述土蛮的事情。
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三大部得知炒花部被夷平,炒花和诸多台吉、贝勒身死后惶恐罢了。
按照他和袁应泰说好的,熊廷弼趁机收缴了三大部残余的兵权,随后答应将他们迁移到大宁府境内放牧,便轻松解决了三大部的事情。
大明在辽东的领土又向西北开拓了三百余里,和收复的河套一起,把中间的喀喇沁给彻底包围了。
之后、熊廷弼上疏请设泰宁府,不过京城还没有回应,手书就送到了朱由检这里。
对于熊廷弼的做法,朱由检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因此只是回信让他加强防御,同时加大对建虏的小规模战事打击,别让他们闲下来。
随后、他有拆开了陆文昭的信,而信中的内容则是让他稍微有些皱眉。
内容很简单,努尔哈赤杀了所有朝鲜的走私商人,而北镇抚司一直用来获取消息的渠道也就这样断了。
看样子是努尔哈赤察觉到朝鲜人和汉人中混有锦衣卫的探子,所以干脆下了死手。
至于喀喇沁的事情,北镇抚司通过不满伯晕歹的一些部落头领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很简单、黄台吉派范文程之兄范文寀前往游说伯晕歹,而游说的话也很直白和简单。
“朱由检今日灭河套三大部,明日便可灭土蛮,后日灭喀喇沁……”
一句简单的话,加上黄台吉承诺用刺鲁城的铁矿和喀喇沁部落贸易,伯晕歹就这样倒戈到了建虏的一方。
对此、朱由检没有觉得伯晕歹的倒戈能影响大局。
他之所以能裹挟这么多小部落倒戈,也是因为他本部实力强大。
但是从北镇抚司获取的情报来看,不满伯晕歹破坏互市的部落有很多。
也就是说、只要捣毁了伯晕歹的本部,喀喇沁其他三十五部就会老老实实的归顺,而大明也就可以收复燕山以北,向北再开拓三百里疆域了。
所以在看完两份情报后,朱由检没有那么担心辽东的事情了,反而是在喝了药后不久,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被叫醒,他则坐上了马车,踏上了返回京城的道路。
只是让他没有预料到的一幕,在马车驶出衙门范围时出现。
许许多多穿着皇店下发棉衣的百姓围在道路两旁,蓬头垢面,伸着头眼巴巴的看向了他的马车。
“殿下慢走!”
“殿下的恩情,俺们记一辈子!”
“殿下慢走!”
当一些人壮着胆子开口,络绎不绝的送别声开始响彻延安城。
朱由检没有开窗,但是听得到百姓的送别声,心头一暖的同时也不由感叹他们满足的容易。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那到手的几十斤米,还有身上那一件棉衣,便是今年最好的礼物。
只是这些东西,不过是大明朝从他们手中土地里,征得的一两年赋税罢了。
“刁民虽有……可若是朝廷怀以仁德,百姓又怎么会刁呢……”
朱由检感叹了一句,但这是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人?!”
拔刀声和呵斥声突然响起,而朱由检闻声也打开了车门。
这样的举动,让两侧的锦衣卫紧张不已,纷纷护在了他的身前,生怕道路两侧的百姓中有什么刺客暗中偷袭。
朱由检没有管这些,他下了马车后看了一眼马车前不远处被四骑卫包围的地方,上前走了过去。
“殿下!”
“殿下!”
见到朱由检的百姓们开始激动了起来,而朱由检也走进了被包围的地方。
他本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却不想推开众人后,见到的却是一个穿着皇店发放棉衣,下半身甚至只穿着破洞棉裤,光着一只脚的四五岁小孩。
“殿下!那是俺家的娃!”
“殿下饶命,娃娃不懂事被人挤到前面去的。”
两个穿着皇店下发的崭新棉衣,却套着破烂棉裤,破洞棉鞋的老农夫妇叫嚷着饶命,朱由检看了他们一眼,又对身边人道:
“检查过了吗?”
“回殿下,检查过了,这是普通的孩童,身上没有什么利器。”
一名骁骑卫总旗回禀,而朱由检闻言颔首,之后的举动则是让众人惊诧。
他躬身把这娃娃抱了起来,浑然不在乎娃娃身上的灰尘让名贵的衣袍变脏。
抱着那娃娃,他走到了呆愣的老农夫妇面前,鬼使神差的低头问了娃娃一嘴:“你叫什么名字?”
说罢、他就要把娃娃送过老农夫妇手中,而这时那娃娃也不舍转头看着他,开口道:
“俺叫李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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