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章 匆匆数载

    “那你是咋打算的,先整地还是先建房?”

    老支书看着王重问道。

    烛光下,老支书那沟壑纵横的老脸映衬的分外清晰,又是一口烟雾自口鼻间喷涌而出。

    旁边的马喊水也不甘示弱,拿着个只有老支书手里烟杆子一半长的烟锅,塞上烟丝,借着烛火点燃烟丝,跟着吞云吐雾起来。

    但同样好奇的看着王重。

    “当然是先建房了!”王重想也没想就直接答道。

    恰逢此时,外头又起一阵大风,风卷尘沙,呼呼作响,老支书跟马喊水的心情更重。

    来了之后,亲身体会到这里的时机情况以后,两人对于当初李大有跑回涌泉村的举动,也多了一分理解。

    风一吹,一张嘴,那就是一嘴的沙子。

    地窝窝里头睡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半边身子是埋在沙子里的。

    王重继续说道:“我想好了,先从四周的砖窑里头买砖,把房子建起来,再把水花接过来,至于砖窑的事,等张主任那边有了消息,再做打算。”

    “土胚房也好住!干甚非要建砖房,那可要老鼻子钱了!”老支书提醒道。

    王重道:“既然要建房,那肯定就要一步到尾,以后就算要改,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改,不用推倒重建那么麻烦。”

    “再说了,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

    这话一出,老支书跟马喊水都不约而同的噎了一下。

    “你个碎怂,这话到外边可不敢讲,小心挨打!”老支书没好气的道。

    王重嘿嘿一笑:“叔爷,到时候你把大有叔和水旺喊过来,喊水叔带着德宝,把我们村这次过来吊庄的几个乡亲们都喊上,大家先给我帮忙,把房子给建起来。”

    “至于工钱,现在市面上一个工人干一个月大概是八九十块钱,算下来一天差不多是三块钱,我给大家加一块,按四块钱一天算,但只限于帮我建房子这段时间。”

    “一天四块钱?”老支书听了却连连摇头:“那一个月下来,不是有120了,太高了,太高了!”

    西海固是全国有名的落后贫困地区,老百姓们平时连饭都吃不饱,更莫提钱了。

    原剧情里,得宝带着尕娃他们准备跑出山里,逃到外头去的时候,尕娃她娘存了十块钱,被尕娃拿走五块。

    存款就十块,可想而知,现在整个西海固地区的工价和物价,也高不到哪里去。

    “眼下乡亲们都才刚过来,这里又是这么个情况,把工钱开高一些,乡亲们的干劲也能更高一些,至少,让他们看得到一点希望!有个奔头,愿意留下来。”

    老支书没有说话,沉默着又吸了两口烟。

    马喊水虽然同样觉得高了,但王重的话,却又让他无从反驳。

    他自己也想多挣点钱,早点把地给整好,把房子捡起来。

    马喊水想了想,问道:“砖窑那边,要是张主任汇报不成的话,你打算怎么弄?”

    “张主任那边搞不成,那我就自己弄!左右不过规模小点而已!”王重不疾不徐的道。

    这事王重早就想好了,张主任那边,只是一招闲棋,能成最好,不能也罢。

    “反正我一样可以先用成本价把转卖给乡亲们,先让乡亲们先把房子给建起来,其他村来的先不说,就咱们涌泉村一起过来的乡亲们,我可以先给大家把砖钱先垫上,我们定个期限,慢慢的还。”

    “不行!”

    王重话音刚落,老支书就立马反对:“怎么能让你垫钱!不行不行!”

    马喊水也深以为然的道:“老支书说的对!你的好意我们领了,但这个事儿,不能这么搞,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建房、整地,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你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人人都跑过来找你借钱,那时候你怎么办?借还是不借呢?”

    “喊水说得对,这个钱不能让你来垫!这个口子不能开!”

    看着二人一脸坚决的模样,王重笑了笑,颇感欣慰,没再坚持。

    三人在烛光的照耀下,有商量了好一阵子,才各自离去。

    次日一大清早,王重就跑去镇上的砖窑,商定价钱,买了三万块砖。

    跑去兴庆市,订了一批钢筋水泥和沙子,还有各种木料。

    第三天钢筋水泥和沙子和木料都被陆续送到了镇上。

    移民村那边还没通公路,货车载重太多,没人敢走,王重也没强迫,让人把东西都卸在镇上。

    与此同时,张主任那边也来了消息,可惜却并不理想,领导对王重提出的方法很认可,他们也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便利,但,这个便利有一定的限度。

    大体意思就是说,现在政府大力开发玉泉营这边的移民吊庄区,人力物力财力大部分都投在这上面了,没有多余的资金投入。

    但政府很支持老百姓们自己创业,为移民吊庄的乡亲们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重没急着忙砖窑的事儿,而是先忙活着自家建房子的事儿。

    宅基地都是政府同意规划好的,王重家的有一亩半多。

    戈壁滩上风沙大,还有沙城暴,别说是高层了,就连盖瓦都有些难度,大风能把瓦都给吹跑了!

    不过这些都好处理,用水泥砂浆现浇出坡屋面,盖瓦的时候像砌砖一样用水泥固定,就不怕风吹了。

    所以关键还是得有钱,只要有钱,好多困难都不是困难。

    恰好,现在王重最不缺的就是钱。

    卖手镯得的那十八万,来之前水花也塞给王重了,还有现在每月涨到了几千块的稿费,都是王重的底气。

    有老支书跟马喊水帮忙,找人也不是问题,材料都运到镇上后,六月二十日,王重领着马喊水和李大有,带着涌泉村的几个乡亲和一个移民村里的乡亲们早已拉着驴车,牛车、板车等开始帮王重云材料。

    几十个人,三十几辆车,旁边的几个移民村,也喊来了不少壮劳力,众人齐心协力,但也花了足足三天的功夫,才把王重买的这些建材都给运回了移民村。

    宅基地那边,老支书也领着人,把王重要的地基,按照王重的要求给挖好了。

    四十公分宽,六十公分深,纵横交叉,底部用木锤夯实数次。

    有了当初在涌泉村时的经验,老支书也算是熟门熟路了,王重给的工钱是一天四块,比在镇上和旁边农场打工的工钱都要高,乡亲们干活自然也卖足了力气。

    准备工作虽然都做好了,可动工却还有一阵子,混凝土最离不开的,就是水,可现在吊庄移民区这边,最缺的恰恰就是水。

    老支书领人挖了个两个一米五深,三米见方的矩形水池,底部和边上抹上一层红泥,都不用水泥,等干了以后,就是两个天然的储水池。

    买水运水又花了几天时间。

    六月二十六,一切准备就绪,王重家的新家正式动工,钢筋混凝土浇筑一圈地梁,再在地梁上砌砖。

    乡亲们从来都没有接触过钢筋混凝土的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弄,看着王重往梁柱上洒水保养,看着那些多余的水流到地里,一个个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人多速度确实快,只花了半个月,就已经盖上瓦了。

    盖瓦上梁那天,王重到镇上买了一只羊,把羊肉和洋芋一起炖了,请了所有来帮忙的乡亲们,先把工钱给乡亲们都结了,然后白面馍馍就羊肉,美美的吃了一顿,

    房子建好,王重回了趟涌泉村,带着水花,骑着摩托车,跨越几百里的距离,来到金滩村。

    王重等人所在的移民安置村就叫金滩村。

    看着面前孤零零的一座砖瓦房,四周被半人高的围墙包围起来,院门是木制的,类似于农场那种半敞着的门。

    这是咱家吗?水花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房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关键是在这一整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就这孤零零的一个院子。

    坐北朝南的主屋只有三间,但空间都很大,最中间的堂屋最大,两边略小一些,我一个月能挣多少?”

    “一百多?”水花吐了吐舌头,听明白王重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打工,一个月一百多,请人整地的话,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可要是把这些时间拿来写书,或者做别的,挣得只会多,不会少。

    “首先,我们家不缺这点请人的钱,其次,乡亲们要建房,一时之间,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砖,到时候我们把砖烧出来,可以先佘砖给他们,让乡亲们到砖窑里打工来抵,以工抵债是一个,那我也可以让他们帮我们整地啊,这也是以工抵债!”

    “现在我们房子也建好了,住的地方有了,你呢,就负责帮我管好后勤和财务,这么大一堆事情,你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弄吧!”

    “要是我们把这个事搞成了,那不比整出几亩地来,更有意义吗?”

    水花那碧色的大眼睛里头,闪烁着的敬佩的光芒,也不再纠结担心,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行,你是当家的,我听你的!”

    还有一个原因,虽然有点舍不得请人整地的钱,可面对王重的关切,水花却也在心中暗自窃喜,长达近月的分别,两口子新婚燕尔不过一年有余,还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水花心中也难免有些思念。

    要是跟到王重身边,给他管后勤,管财务,那和王重接触的时间就更多了。

    “对了,等下回去,把羊肉炖上,晚上我把叔公跟喊水叔他们都喊来家里吃饭,顺便和他们商量商量砖窑的事!”

    次日一早,王重就骑着摩托率先赶到张主任帮忙在镇子边上申请的地皮,马喊水和老支书,打后领着几十个青壮,带着工具过来帮忙。

    王重和众人签订合同,还是按每天四块钱,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给大家开工钱,可以日结,也可以月结!也可以直接先用工抵账,到时候把砖烧出来,把砖钱按成本价用工钱抵扣。

    老支书和马喊水两家都选择直接抵账,其他人,基本上都选择的是日结,一天一结账。

    半个月后,三口大砖窑正式落成,一个月后,第一炉砖正式开烧。

    一时之间,几十号过来移民吊庄的乡亲们忙的热火朝天。

    三个月后,老支书家最先开始建房,墙体全部用的是红砖,活了!”老支书一副拿王重没办法的模样。

    王重看着已经须发皆白的老支书,心底松了口气,这两年,为了建房整地,老支书也一刻都没闲着,才六十多岁的人,苍老的像个快八十岁的老汉。

    那张本来还勉强能挺直的背,现在是再也挺不直了。

    王重不想让老支书再如原着那样,听说种树能防风,就在村子周边,进村的路上,一个人默默无闻的挖坑种树,最后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