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月(一百一十三)
苏姈如将身子挪近了两分,仍是车轱辘话来回滚:“陈年旧事,提它何益,只求落儿从今与我,相互体谅些,也就不枉这几年情谊。
如今........苏凔也算修得正果,明明大家皆是圆满,何以反倒过的磕绊?凭落儿之势,举苏家之财,有什么事儿,是办不到的呢?”
薛凌笑道:“你说的是,但你知道的。我曾......在安城放过一把火,本不值一提,孰料一日江府置喙,还以为是夫人告知,难免与夫人生分。”
苏姈如委屈瞪她,又飞快收了表情,转开脸去:“这可冤了去,这陈芝麻烂谷子,哪个年头,我自个儿都忘了,翻出来作甚。”
薛凌叹了叹气,道:“是啊,但江府言之震震,我想着那件事唯有夫人得知,难免被蒙蔽了两日。现静下心想想,安城之事,夫人也是当事人。便是旁人提及,保不得还要刻意遮掩一二,哪会主动提及。”
“落儿可是有了心结”?苏姈如又转回来盈盈似水盯着薛凌,好一会“噗嗤”笑道:“小姑娘家成日伤春悲秋,怪好玩的。
方才你与我说文武之道,我是不了解。可这朝堂上的消息,我总听得一些。莫不是,落儿听说平城老爷因无粮而撤兵,就将罪孽可劲儿的往自个儿身上揽?
这可真是天不落雨,你上赶着往自己脑袋是个轻微敲打。
在江府那些日子里,薛凌知弓匕是随时候在江玉枫身侧,想来薛瞑对自己也是如此。
那自己与苏姈如的对话,他该听得清楚。如此苏姈如刚走,自己就变了脸色,薛瞑肯定知道自己要对江府不利。若此人......心还在江府,倒不如....早些等其漏出马脚。
不过,在他回来之前,逸白已经抢一步报了薛凌,说是薛瞑并未趁此赶紧往江府传个什么话,大小是个好消息。
好就好在薛瞑肯定是没去,他去了,逸白必定巴不得将人趁机除掉。但更好的,是逸白没刻意诱骗自己,连句棱模两可的话都没有。
不管这些人是真的忠心也罢,还是谨慎也罢。终归暂时来讲,这两人,尤其是逸白,可以先用着。毕竟谨慎,意味着人聪明。跟聪明人打交道,远比跟蠢货好。
薛凌落笔,自个儿忍不住发笑。
她想江玉枫等人怕自己,苏姈如也怕,霍云婉么,也不是不怕。偶尔念起年,还当自个儿有通天彻地只能,可现下想想,没准也是因为自己是个蠢货呢。
蠢货行事反复,举止全凭喜好,根本无从猜测,更莫谈驾驭。但聪明人好,聪明人讲利弊。
而利弊,细心想想,并非难事。
她抬手,续上“薛凌念安”。歪头看了好一会,认为以拓跋铣之才,应该不至于错会字里意思,这才收了笔。
拾起纸张,往上哈了两口气,随之搁在一旁,等着墨渍干。至于何时递出去,还没个定论。不过这信,肯定是要递出去的。
“晚间吃什么”?她没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屋里发问。
薛瞑跳出来,颔首道:“我去帮小姐姐问问。”
“且等等,你吃过逍遥死吗?”
“嗯”?薛瞑不解。
薛凌另铺了一张纸,拿着镇尺熨开,闲话般道:“我曾与江府的人共事,他们每次卖命之前,都得吃一粒丸子。”
她抬头,灿然笑道:“据说,叫逍遥死。若是不幸落入敌手,可以求个痛快。”
薛瞑与她对视一瞬,忙垂下目光道:“我没有。”
“这样.....”薛凌又低头去捋纸张,另一只手拿了笔。薛瞑见她好半会不说话,退去问了丫鬟。
片刻后再回来,跟临江仙里小二似的报了一长串菜名,完了又道:“小姐若不喜欢,可提前吩咐,我着厨房再换。”
一篇百家姓已临完,薛凌心满意足拎起来,笑道:“不用了,就这些,极好。我让你备的那些物件,都有了吗?”
“都有了。”
“那极好,你替我往江府传句话。就说,牢里有个人,不该活着了。
但是死之前,我想亲自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