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要点
「当然是速回临洮,集结残兵,以备再战。」牛成虎叹道。
「西安不可守吗?」李承芳故意问。
牛成虎又叹口气,苦笑着摇头:「西安?若是督师在,还有一丝可能,现在……唉。」
---牛成虎相貌虽粗,但征战多年,看战事还是很准的。
乔元柱原本想要说什么,但听到此言,轻轻一叹,不再说了。
牛成虎目光看向尤振武,说道:「贤侄,你把督师送到西安之后,也要速速离开,西安不可久留。」
「谢总镇提醒,总镇要坚守临洮吗?」尤振武问。
「没有援兵,我怕也守不住。能守则守,不能守,我就退兵宁夏,和官抚民合兵一处。」不知道是投缘,还是尤振武所为令牛成虎感佩,他没有隐瞒,直接将心中的计划告知尤振武。
尤振武抱拳:「晚辈以为,宁夏不是好地方,虽然宁夏有水可以养兵,但毕竟偏守一隅,民力有限,是挡不住闯贼大军的,不如退往汉中,再去四川。献贼正在侵扰四川,四川急需像总镇你这样的将官,一旦入川,必定可以获得重用,岂不比困在宁夏强?」
牛成虎似有所悟,说道:「既如此,榆林军是否也要入四川?」
「临洮距离汉中,一千里而已,中间只隔着一个巩昌府,我榆林距离汉中,却是两千里,中间还隔着西安,纵使我有心,怕也是无力。因此我决意固守榆林,以待时变。」尤振武道。
牛成虎露出敬意,点头道:「玩笑而已。哪怕有一丝可能,额也要死守临洮!」再向尤振武一抱拳:「今日的恩情,未来有机会,额老牛必加倍奉还。走了。」
尤振武抱拳相送。
牛成虎踩蹬上马,带着临洮兵去了。
望着其离开的身影,尤振武静静沉思,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能否改变牛成虎的决定?如果白广恩和牛成虎都能听从劝告,率部退守汉中,陕西的败局,或可不会殃及四川。如此,形势或许能比真实的历史上,稍微好一点。
李承芳却有些不解,牛成虎退兵宁夏,和官抚民合兵一处,不但能增强宁夏防守,亦能牵制闯军的兵力,间接为榆林减轻压力,总镇为什么反其道行之,劝牛成虎往四川呢?
在这之前,总镇已经写信给白广恩,同样劝白广恩往四川,但白广恩和牛成虎情况不同,一来白广恩和官抚民关系不睦,他不会往宁夏,第二,白广恩郑嘉栋如果率兵退往汉中,亦能吸引闯军进攻,为榆林分担压力,现在又将牛成虎支到汉中四川,好像有些画蛇添足,远不如去往宁夏更加有利。
像是看出了李承芳的疑虑,尤振武说道:「宁夏兵孱弱,官抚民更老矣,贪生怕死,没有进取之心,牛成虎和他合兵一处,最后必然跟着他一起投降,那一来,倒成了我们的敌人了,不如令他去四川,能拼则拼,拼不过算,起码暂时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官抚民确实不堪,降贼不意外。」李承芳点头,然后道:「可这样一来,临洮宁夏固原都不可守,只剩凤翔,秦州,甘肃,咱榆林的压力可就大了。」
秦州即甘肃天水。其时有三千兵。主将陈勇。
尤振武面色凝重:「所以我们得尽速返回榆林,修缮武器,加固城防。传令,即可起行!」
西安。
这些日子,按察使黄纲都快要急疯了,先是潼关失守的消息传来,接着又有噩耗,说孙督师已经战死在潼关,一时如五雷轰,历来城可守,需内有兵,外有援,他当为援,所以他不入西安。
够狠。
看完尤振武的信,所有官员心中都是这两个字。
这是断子绝孙的守法啊。
第一点,就已经是违反了朝廷的规矩,就算冯抚台不惧朝廷降罪,让出指挥权,但其他武将能不能听从?孙守法本身敢不敢接受?日后,朝廷又会如何处置,是谁也不能确定的事情。.
第二点,全城义捐,不说其他,就秦王府第一个就做不到,如果秦王府做不到,却逼迫城中商户和百姓义捐,岂不是民怨沸腾,还没有等闯贼攻城,西安就要破?
最后一个,坚壁清野,或许是可以做的事情,但需要时间,就现在西安兵荒马乱,官吏不安的样子,要完成所有的项目,怕不得十天半个月,到那时,说不得西安早被攻破了……
三个要点,怕是一个也做不到。
所以官员们都沉默。
乔元柱轻轻叹,官员们的反应,完全在尤振武和李承芳的预料中。
黄纲却说道:「尤振武说的这三点,除了第一点有待商榷之外,其余两点,正与我和抚台大人的商议,不谋而合,我看立刻就应该施行,抚台大人,不能再犹豫了,咱们还得再去一趟秦王府!」
原来,他们已经去过秦王府了,但秦王吝啬的很,只愿出五百银,五百粮,这和尤振武所说的十万两,差距太大了。
冯师孔点头:「分头行动吧,我去秦王府,黄大人,你负责坚壁清野,简知府,你即刻张贴告示,全城义捐,具体数目就照尤振武所说。陆大人,你带人去临潼,迎督师的棺车入城,无论尤振武是否愿意助西安守城,督师的棺车都必须入西安!」
「是。」黄纲、布政使陆之琪和西安知府简仁瑞领命。
冯师孔起身,带着一大帮的官员,再往秦王府。
黄纲负责坚壁清野,重责在身,时间更是紧迫,不过他还是不忘拉住乔元柱:「乔赞画,你和我说,尤振武到底什么意思?」
乔元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臬台大人看吧,这是尤总镇让我交给你的。」
黄纲打开看,看完之后,连连摇头:「简直一派胡
言,我怎么能离开西安,同他去榆林呢?乔赞画,你不但是总督赞画,更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尤振武如此,你为什么不劝他?」
乔元柱叹:「我岂没有劝?但就眼下形势,尤总镇岂能听我?」
「我亲自去!」
黄纲一跺脚:「我和你同去临潼!」
同一时间,秦王世子朱德煜正捧着一封书信看,看完之后,他把书信收起来,愁眉苦脸。
一个文士站在他面前,焦急说道:「世子,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此危急时刻,无论如何,你都得劝王爷,像开封的周王学,而不是学洛阳的福王、武昌的楚王啊,福王楚王惜财,最后城破身死,财产落入皆落入贼人之手,为世人笑。周王爷出钱出粮,助官军守城,最后全身而退,一生一死,一高一下,如此鲜明的对比,难道还不足以说动王爷吗?」
正是李承芳。原来他随乔元柱一起入城,不同的是,乔元柱去巡抚衙门,他则是带着尤振武的亲笔书信,来见秦王世子。
「先生所说,我自然明白,只是,只是……」朱德煜长长叹,显然,知父莫如子,他对他老爹的脾性,太了解了,想要他老爹掏钱,好比割肉出血,那比登天还难。
「世子,这是秦王府最后的机会,不然,整个秦王府就是福王府楚王府的下场,这是尤总镇亲口对我说的。」李承芳道。
「你等着,我再去试一下。」朱德煜豁出去了,一跺脚,向外面走。
李承芳焦急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