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拯救大兵亚托克斯(一)(1W大章)
法师站在一栋白色的独栋建筑外等待。恕瑞玛大多数的建筑都是由黄色的砖石建筑而成,这栋却不一样,他们花大价钱从外面运来了白砖。甚至还在门口摆上了两只巨大的象牙雕塑,很是气派。不过,现在里面正不间断的传来尖叫。
没过多久,提着染血灯柱的贾克斯便走了出来。
“线索断了。他们也不知道那些卵是什么,是几个月前一个外来的人出了大价钱要他们运送到其他地方的。还特地要求不允许用花园之城本地的商队。他们现在只能拿到一半钱,想要全部拿到手需要东西送到。这帮人就找了城里的下三滥去威胁赛斯比莱。”
何慎言微微侧头,透过敞开的大门看了眼屋内的景象,破碎的桌子与板凳,那些名贵瓷器散落一地的碎片上染着血。人们躺倒一地,有不少人正抱着自己的扭曲成一个诡异角度的手脚呻吟。
“看来我们闯入了一个事先布好的局里。”他幽幽地说道。
贾克斯赞同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有相似的感觉。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于巧合了,而且恰好不给我们线索”
“线索?”
何慎言笑了笑,打断了贾克斯“我们不需要线索,贾克斯先生。我这人很没耐心,尤其是在涉及到虚空方面。所以如果他们想跟我们玩侦探游戏就让他们玩去吧,我打算掀桌子了。”
还未等贾克斯理解他口中的掀桌子是什么意思,下午时分的恕瑞玛天空便骤然阴沉了下来。那炽热的阳光被大片的阴云遮蔽,轰轰雷声从里传来。花园之城的居民们担忧地看着天空,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一天真是多灾多难。
“这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天气魔法,没什么难的。”法师对他说道,随后踩了踩地面。商人的房子顿时倒塌,地面破碎,露出地下的一个仓库。碎石被诡异的力量浮在半空中,烟尘甚至也停止了,贾克斯清晰地看见了地下室里的东西,他将自己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下面是成群的虚空卵,已经成了规模。它们聚集在一起,生出粗大的紫色根结,就像是血管一般攀附在墙壁上。大批大批的人类被绑在下面,手脚被割开,根结上分出一些小小的管插进了他们的伤口之中,汲取着血液。妖冶的紫色光芒在整个地下室中随着卵的跳动忽明忽暗。
贾克斯顿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群商人在骗他。那个所谓的外地人恐怕根本就不存在,而如果何慎言不在场,没有发现这件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虚空卵就像是蟑螂,只要你看见一只,就意味着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更多。这些商人在本地看上去颇有权势,甚至能做到绑架这么多人放在地下仓库里为虚空卵提供能量,搞不好那个城主也和他们有所勾结,死有余辜!
“难的是杀了他们。”
法师接着说道,贾克斯突然意识到他话里的他们指的是谁了。是那些被绑起来当做养料的人,还未等他开口,法师便抢先了一步。他看着贾克斯的面具,坚决地摇起了头“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他们必须死。彼界之物不,虚空对于凡人的污染是不可逆的,这点我比你清楚的多。”
“你看不出来,贾克斯。但在我的视野里,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被彻底污染了。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不是治病的草药与柔软的床铺,而是一次仁慈的死亡。”
贾克斯感到口干舌燥,何慎言接着说道“说点会让你更加震惊的话吧,就在刚刚,我扫描了整个花园之城的地下。发现这里的地下差不多已经被虚空生物掏空了,满是四处联通的洞窟。成群结队的虚空生物在里沉睡。”
“他们为什么沉睡呢?是在等一个时机吗?”
何慎言耐人寻味地笑了起来,他明明是在笑,但那双眼睛里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愤怒。理性与感性在他身上同时交织,天空中劈过一道闪电,金黄色的雷霆从天而降,被他握在手中。
法师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手里这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雷霆,一言不发地将它扔了出去。
这道闪电划过天空,一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贾克斯不知道它会落往何方,但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找点东西击打一下。
何慎言转过身,他漂浮了起来。商人的独栋房屋破碎后的碎石被湮灭了,连同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护卫和商人们一起消失殆尽。那个肮脏的地下仓库彻底暴露在外,不详的、忽明忽暗的紫光不停地闪烁着,仿佛它们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下一秒,毁灭降临。
金色的雷霆再次从天而降,直直地打在仓库之中。那纯粹的毁灭将虚空卵与那些可怜的人一同化作了灰烬,法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死得毫无痛苦。毕竟,他们在生前已经遭受了太多折磨。
恕瑞玛很大,四处都是城邦。如果虚空已经能够做到潜藏进如此之大的一座城市内,且让一些人类心甘情愿地帮助他们绑架自己的同类作为能量来源,这其中到底还有多少死难者?换句话来说,到底死了多少人?
何慎言没说话,他强迫自己停下了脑子里的某些危险想法。比如直接拉一颗星星落到沙漠里进行地表清除这种事,能做是能做,痛快也确实痛快。但那些无辜的、正常的普通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将自己在心中对虚空的危险评估等级默默地上调了一下,毫无疑问。虚空比彼界之物更加危险,目前尚不清楚它到底是不是它们的一员。但有一点很明确,彼界之物们可不想虚空一般会隐藏自己,潜藏进人类的族群中耐心发展以待时机。
他转头看了一眼贾克斯,说道“你最好站稳了。”
“什么?”
法师没再说话,他闭上眼。贾克斯突然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上升。他开始以为是那些地下的虚空生物终于按捺不住了,可随后却发现不是这样。
是整座城市上升了。
花园之城,这座位于中心地带的明珠、绿洲。旅行者与商人不得不来的城市在今日飞上了天空。无数居民惊讶地发现他们离天空中的乌云居然开始越来越近,很快就有人发现,并不是乌云降落了。而是他们开始上升了。
跪拜、祈祷、哭泣开始蔓延。人们开始怀疑这是否是神祇的惩罚,但神明可不会花力气去惩罚不是一帮并非自己信徒的凡人。
在整座花园之城飞上天空后,何慎言一人漂浮在他脚下的那个深坑之上,注视着面前的场景,不发一言。
花园之城有多大?这个问题没人能说清楚,因为恕瑞玛并没有这么热衷于建筑方面的学者。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花园之城分外三个区,分别是城主居住的中心区,商人们居住的富人区与穷人、体力工作者和乞丐流氓们住在一起的棚户区。
城内的居民超过四千人,这对一个封建文明、生产力低下的文明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座大城市了。得益于他们特殊的地理环境,这里也鲜少与其他城邦发生战争。毕竟后面就是山,前面是无尽平原。就算是最疯狂的战争狂人也不会试图对这样的城市发起攻击。
除非他招募的法师能够移平山脉,但能做到那种事情的法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钱就甘心去给一个军阀卖命呢?
“活见鬼,你们还真是擅长挖洞。”
法师不由得笑出了声,整个花园之城的地下全都被掏空了。这座城市的下方有着另外一座城市,只不过,不是给人类居住的。而是给那些可憎的异形居住的。
原先沉睡在坑道中的虚空生物们此时都醒了过来,法师仔细看了看它们的身体构造,发现它们的脑子只有核桃仁大小。这也就意味着这些东西不可能具有智力——它们甚至没有趋利避害这种生物的天性。
飞在它们上方的何慎言可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它们非但没有任何害怕的反应,甚至有不少已经开始做出了攻击的前兆。何慎言看见一只战车大小的异形虫子背部棱形的粗大肢体亮起了光芒,一道紫色的光束便向着他飞了过来。
没有躲闪,光束还未接近他周身便被自适应触发的护盾抵消掉了。于是更多的光束从下方打来,比雨点还要密集,声势浩大,但依旧不起作用。
不,也不是完全没起作用。
何慎言伸手拦截一道刚刚向着他飞来的光束,他仔细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记录危险等级再次上调。它们的进化能力无与伦比,只是刚刚与我接触就调整了远程手段的特殊属性。不光针对护盾提升了腐蚀效果,甚至还带上了魔力破坏的属性真是夸张。”
生物兵器么?
深坑之中密密麻麻的虫海蠕动了起来,千百万双复眼盯着空中的何慎言。它们的数量难以估计,但法师只能感到一个意志在它们身上盘旋。一个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意志,除了纯粹的邪恶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意志躁动了起来,数千只虫子被凭空碾碎。它们都是小牛犊大小,前爪的利刃上泛着寒光。破碎的身体与体内腐蚀性的血液仿佛发生了什么其他的变化,很快,一个借由虫子尸体组成的拼装巨虫就出现在了深坑之中。但这点损失对它们来说简直微不足道。有更多的虫子从那深坑中联通四方八方的坑道里爬出,不一会就补上了缺失的部分。
“还能这么玩儿?你们是乐高积木吗?”
摇了摇头,他开始下一步测试。知己知彼是非常有必要的,虚空对他来说可不是彼界之物那种老对手。他必须对这种东西有充足的了解才能说有底气完全消灭它们,毕竟一个有准备的法师和一个准备不足的法师是两种生物。
那个巨大的虫子咆哮了一声,它的外表是由无数只虫子的尸体拼装而成的。那些恶心的粘液不停的滴落而下,看上去极为恶心。它张开狰狞的口器,从内里伸出一截粗大的触须,中走出的犬首人站在他们面前时,这些人立刻便服从了他的命令。尽管他们甚至不知道犬首人吩咐下来的命令有什么含义也是如此。
内瑟斯带着他们找到了一处远离人烟的沙丘,他使用法术沟通地下的水源,模仿着清泉镇,也使得这个聚集地有了用不完的水。接下来是可供耕种的泥土与能够作为城墙的石头,他还教授他们中的年轻人如何使用刀剑战斗。同时也没忘记那些孩子们的教育问题。
“分身乏术啊。”
内瑟斯叹了口气,他一个人想要完成恕瑞玛的复兴几乎不可能。但他仍然愿意一试。
他走出还未建好的低矮城墙,眯着眼看着沙丘脚下的平原,不知心中作何想法。直到那地平线上缓缓冒出两个人影时,内瑟斯握紧了权杖。他们走的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他面前。
是那个法师,和一个穿着紫袍的战士。
“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朋友。”
那个法师笑眯眯地说道,另一个战士一声不吭,他手中的灯柱“你不是飞升者吗?我相信对你来说,摧毁这些凡人的抵抗轻而易举。只要你能联合起他们,虚空也并非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是的,我当然可以武力征服他们。但”
贾克斯接过了话“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犬首人。虚空可不会和你讲道理,这个问题迫在眉睫。如果你不打算联合所有的城邦,那么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毁灭一途。”
内瑟斯的理智告诉他,贾克斯说的是对的。但他还是叹着气“我要怎么说服那些顽固的城主,让他们相信我,虚空的到来?”
何慎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让他们相信你?你需要他们的信任吗?你要的只是他们手上的士兵,而不是他们的信任。等到对付完虚空,你再和他们玩你那一套和平征服也不迟。只要结果是虚空被击败,过程和手段如何有谁在乎?”
“拯救你,与你何干?”
“只有我一个飞升者,做不成这件事。”
内瑟斯抬起头来,他说道“就算过去这么久,天神战士的传说依旧在恕瑞玛的大地上传颂。我不愿将和平诉诸于武力,而我一个人,显然无法说服那些顽固的城主。我知道他们的德性,因此,我请求你们给我一点时间。”
“你想干什么?”贾克斯问道。
内瑟斯的犬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听过他吗?不,我应该问,你见过他吗?”
“谁?”
贾克斯突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的预感是对的,果不其然。内瑟斯提出了一个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名字“亚托克斯。”
深吸了一口气,贾克斯言简意赅地问道,手中的灯柱已经蓄势待发了“解释。”
“他在飞升者中武力最为强大,就连瑟塔卡女皇也比不上他。同时,他对虚空的憎恨是绝对的,就算后来被称作暗裔也是如此。他也不像我这么心慈手软,有了他的帮助,我们不仅可以直接”
“停一停,不是我们,而是你们。”
何慎言打断了他,法师说道“我只负责场外援助,事情你们得自己来做。明白吗?我充其量也只会给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他比出一个痛失韩国市场的手势。
真的要这么做吗?
贾克斯扪心自问,我真的要与我的敌人联手,去拯救他们的子民吗?
他看着自己灯柱顶端的永恒烈焰,又想起了艾卡西亚的风景。那是他再也见不到的风景,艾卡西亚已经被毁灭了。不是被恕瑞玛毁灭的,而是被他们亲手放出的恶魔毁灭的。可以说,艾卡西亚是自己毁灭了自己。
他当时就在场,却无法说动那些被虚空腐化后已经陷入了疯狂的法师与领主们。只能任由他们打开潘多拉之盒,即使他因为永恒烈焰这宝物的存在苟活到现在,这件事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内瑟斯看到,紫袍战士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听见他平静地问道“我们在哪可以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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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他拼尽全力想要呼吸,但完全没法做到这一点。肺叶与喉咙里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但窒息的痛苦却一直伴随着他。胸腔里的某些部分被紧紧的撕扯着,痛苦几乎将他整个人逼疯。
不,或许他早就已经疯了才对。
四肢与肌肉全都不听使唤。他不能动、不能呼吸、不能视物。黑暗中什么也没有,除了那片寂静之外,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他听见自己的哀嚎,恳求与咒骂。但那全然无用,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中,他这么做过很多次。没有一次得到过回应。
他开始回忆起过去。
我是谁?我是亚托克斯。我是超凡的天界存在,我是飞升者。我是瑟塔卡女皇军队的将军
随着回忆的推进,他仿佛又看见自己曾经的身形。高贵、完美、仿佛最坚定信念的化身。他的双翼宛如黎明时分破晓的金光,在大地上使得一切邪恶无所遁形。
他开始陶醉起来,是的,我是亚托克斯。我在每场战斗中都冲锋在前,真诚待人,领兵有方——等等,那之后呢?
他在黑暗中尖叫起来,他又看见了。血、泥土、以及那些丑恶的怪物。他与他的同胞在战场上与那些怪物誓死奋战,战争持续了一百年之久。这场战争改变了许多事情,不仅仅是艾卡西亚陷落了,飞升者们也被永远改变了。
他想起那个丑恶的称呼,那些高高在上,自诩为神明的该死星灵。他的牙齿开始咯咯作响,如果他还有的话。亚托克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越跳越快,愤怒、憎恨。数不清的恶意在他心中汇聚,荡起风暴,最终让他嘶吼出声,发出口齿不清的吠叫。
活像一条落水的狗。
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被那些该死的杂碎用计谋锁在了自己的武器里,他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陪着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折磨,甚至剥夺了他自我了断的能力。
在这永恒的监牢中,他又开始新一轮的咒骂与哭泣。但这于事无补,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他被掩埋在深深的地下。
他哭泣着恳求,对着黑暗中不知是否存在的人恳求着,那副姿态甚至令他自己心生厌恶。但他又极为渴望一个人能将自己从这漫无边际的折磨中解放出来。
不管是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