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沉默

    “世界上无论何种语言艺术,都需要不同程度地扩大日常讲话的口腔开度以及咽腔容积,以使得声音更具凝聚力,更达远。”

    徐容说着,突然使用了口腔共鸣,使得声音呈现出了播音腔的特点,“观众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报告会,报告会的主要内容如下,第一,6月15日,《毒战》全球同步上映。”

    对于专业人士而言,徐容示范的只是共鸣的简单运用,但是于广大不明真相的网友,却下意识地的觉得非常厉害。

    “卧槽,徐容还能当主持人?”

    “我说中传怎么抽风要聘任他当教授。”

    “其实所谓的播音腔技巧非常简单,咱们平时说话的时候,往往都是直接把气送出来,影视表演多为这种方式。”他说着,左手手指和手掌呈约摸九十度的角,右手食指沿着左手手腕以流畅的曲线划到左手的指尖部位,“这就是发声过程中气的流动方向,但是这种方式特别费嗓子,声音的集中度也不高。”

    “打开口腔会出现什么效果呢?”徐容说着,左手手掌微曲,右手的食指再次从左手手腕出发,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气息直直地法,有的突然想明白了怎么回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有的则仍迷惑着,不解地望着徐容。

    徐容看着头两排同行严肃的表情,知道可能自己接下来的报告内容观众实质上就这几十个人,道::“京剧中有一些说法,比如‘摘环儿’、‘打开后槽牙’、‘下巴颏落下来唱’,其实说的就是打开口腔,比如程砚秋先生就曾说‘练唱时,嘴不张,牙不张,上台一贴上片子后,口就更没法张开了。’其也是表示要软腭上提。”

    “而用戒尺搅学徒的口腔的目的,是为了让学徒记住软腭上提的感觉,所以,如果粗暴的以为那是惩罚,那是在侮辱先辈的智商。”

    “卧槽,涨知识了!”

    “这个我也听懂啦,开心开心!”

    徐容感受着礼堂内氛围稍微轻松了一点,立刻加大了输出:“京剧还有一个特点,讲究‘一字清到到底’,什么意思呢,就是不管字音的唱腔有多长,口腔打开后,不能随便改变口型,字腹,也就元音是啊就是a,这个字音的口型始终不能变,这些都是中文或者说单音节发音的美学规律,也是千百年来凝炼出的最符合单音节字的发声方法。”

    “舞台演出当中,元音要比生活中讲话时的元音放大和夸张,如‘i’母音就不是生活中所讲的齐齿音,因为在演唱时,特别是在唱高音时,平常讲话的齐齿动作会使声音紧通,口腔开度偏小,如要使声音立起来,就必须运用头腔共鸣,所以演唱时要以e母音口形来唱‘i’母音,但听起来声音仍然是‘i’母音,其他也是类似,如‘u’母音,正常讲话是把双唇合拢,嘴形像一个小小的圆洞,演唱时却要靠‘o’母音,但不能变成完全、纯粹的‘o’母音,口外形比原先的‘u’母音口形有所扩大,但仍是圆唇,舌位也仍是‘u’母音的后高前低。”

    “腔体共鸣可以帮助演唱者节省力和气,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语言艺术的根本仍在于传递情感,传统曲艺通过唱词的重音、间隔、语速等来传递情感,但是放在现代戏剧中,这些技巧就不能完全行得通了,因为它和日常生活发声方式存在差异,而戏剧尤其是现实主义戏剧追求的又恰恰是‘生活化’,其发音方法限制了我们对声音进行大幅调整的可能,或者说其可调整性是有限的,那么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徐容说完了,转过头以疑惑的神情望着镜头,而他这个动作顿时引起了一阵骚乱。

    “卧槽,吓死爹了,他看过来的时候玛德让我有种上课走神突然被提问的感觉。”

    “纠正一下,不是上课走神,就是没听懂而已。”

    “我也尽力了。”

    “不是,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突然好同情张晓斐。”

    “对哎,张晓斐也是演员哎,跟徐容朝夕相处,她肯定比我们更痛苦!”

    “会不会张晓斐也懂这些呀?”

    “?”

    “?”

    “?”

    “这么看来,张晓斐蛮惨的也。”

    “每天都被无知的痛苦折磨。”

    徐容清了清嗓子,做着开大的前奏,道:“我选择了以气为突破点,在正式讲解之前,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大家可以仔细倾听两者的区别,首先是美声唱法。”

    “aa5-haa1,m1-yad7-sang1-ei6-g4-wong4。”

    “传统曲艺怎么唱呢?”徐容看着现场懵逼的摄影,笑了下。

    “tan1-fung1-man4-yu4-zong5-log9-yad9-mei6-g2-wong2。”

    他只示范性的唱了一句,脸上带着点歉意:“我只是个演员,不是专业歌手,唱的不好,也请观众朋友们见谅,但是相信各位从我刚才的唱法当中已经分辨出了两种唱法的差异。”

    “卧槽!”

    “牛逼!”

    “不是专业歌手,唱的不好!”

    “这个逼又让他给装成了!”

    “他说的挺有道理的,至少,他唱歌的水平跟他演戏的水平有点差距。”

    “这特么是《难念的经》哎,竟然有种他比周华建唱的还好听的感觉。”

    “比周华建好听有点过了,各有所长吧。”

    随着徐容的报告开始涉及到专业理论,直播的观众呈现断崖式下跌,可是诡异的是,网络上的热度不降反升。

    徐容迎着礼堂内前两排好奇的面孔,以及剩下的九成懵逼的神情,道:“改变有两个关键点,首先喉头千万不能过于下压、深下,低到美声的喉头位置上,其次,应将美声的大管改中、小管,这样共鸣改变,音色也会相应改变,将美声靠后的音色改变为靠前明亮的音色,那么再说核心的气......”

    至此,徐容讲述的内容已经全面超纲,全网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别处,观察礼堂内往日那些着名老戏骨的看谁先懵逼。

    “哈哈,你们陈健斌的眼睛,乖乖,瞪的真大。”

    “还有张锋毅,快看的他的脑门,我感觉他现在慌得一逼。”

    “哈哈哈。”

    “......”

    徐容望着鸦鹊无声的礼堂,道:“我的报告完毕,各位有没有什么疑惑或者问题吗?”

    他其实很希望有人能给他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或者建议,一个体系的完善,依靠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的,今天出席的人当中,要么经验丰富,要么理论扎实,甚至二者兼有。

    礼堂内的观众纷纷将视线转向前排,大多数人从报告会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懵逼状态,到了后半程,他们已经不知道徐容在说什么。

    而前两排却都皱着眉头,没人言语,也没人起身,似乎仍在消化着过去近四个小时当中徐容讲述的内容。

    徐容并不着急,其他人可能会走,前两排的这些同行却不会,他们今天要么找出新理论当中的缺陷,要么改换门庭。

    在斯氏体系当中,演员塑造好每一个人物的前提是相信自身在规定情境下的反应就是人物的反应,而这种“相信”的前提是相信方法绝对正确,一旦心中对于方法产生了怀疑,其立刻就会造成崩塌式的连锁反应。

    他望着后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的无关群众,知道他们已经煎熬了三个多钟头,笑着道:“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可以离开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礼堂内的绝大多数观众顿时如同狼奔豚突一般涌向出口,而直播的多家媒体见势就要上前采访徐容,刚走了两步,却被徐容摆手拒绝了。

    而此时,媒体们才注意到,前两排竟然没一个人起身离开。

    不是,结束了吗?

    媒体的疑惑,也是诸多“解脱”了的网友的疑惑,徐容为什么不接受采访,前两排的人为什么都不走?

    随着最后一位“无关”的观众逃离,礼堂内乍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莫名其妙的媒体记者、徐容的家属以及前排演艺圈、表演理论界的主力军,近五十人都保持着一种古怪的沉默,似乎都在等待对方说话。

    礼堂内安静了约摸五分钟左右,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