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袭击,人面枭

    山重水复。

    不过,刘醒非并不气馁。

    他这一生,五百年的光阴,他都等过来了。

    再多走一段路,再多闯几道关,又何妨?

    他转过身,看向营养液舱里的黛。

    少女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在呼吸。

    “辛苦了。”

    刘醒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黛没有回应,只有磁贴片的蓝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道谢。

    刘醒非的目光,再次投向漆黑的光屏。

    勒斯许。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里,藏着何药师的后续。

    那里,或许也藏着无忧客消失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藏着他要找的,关于逆命传承的秘密。

    地下空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超算主机的嗡鸣,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响着。

    像是在为一段即将开启的新旅程,奏响序曲。

    夜色如墨,浸染着东京的街道。

    两辆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将车厢里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前一辆车里,刘醒非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闭目养神。

    驾驶座上的柳生静流握着方向盘,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刀鞘就放在手边,触手生凉。

    后一辆车里,柳生雄彦正低声与稻田伽子说着话,内容大抵是关于东京都铁塔地下资料的后续整理,声音被隔绝在厚重的车门之外。

    车队驶入一段冗长的地下桥洞。

    没有了霓虹的映照,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桥洞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刘醒非的眼皮倏地睁开。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屏障骤然笼罩了整个桥洞。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车灯的光线都像是被黏住了,变得滞涩无比。

    结界术。

    刘醒非的指尖停止了敲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手段,倒是有些门道。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要掀翻车顶,桥洞顶部的岩石和混凝土块如同暴雨般坠落,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前一辆车的车尾被落石砸中,车身猛地一震,失控地撞向旁边的墙壁。

    后一辆车更惨,直接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挡住了去路,与前车彻底隔绝。

    “砰!”

    车窗玻璃应声碎裂,碎石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身上。

    柳生静流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反手抽出了身边的斩鬼切。

    刀锋出鞘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寒光划破了弥漫的烟尘。

    “唳——”

    刺耳的尖啸声骤然响起。

    黑压压的一片阴影,从烟尘深处扑了出来。

    是乌鸦,足有上百只,漆黑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里的人,翅膀扇动的风声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刘醒非坐在副驾驶座上,纹丝不动。

    他能感觉到,这些乌鸦身上没有丝毫活物的气息。

    柳生静流却没有丝毫犹豫。

    她推开车门,身形如电般窜了出去,斩鬼切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嗤!”

    刀锋破空的锐响,伴随着一声轻响。

    一只扑在最前面的乌鸦,被刀锋从中剖开,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

    那被切开的“乌鸦”没有鲜血迸溅,而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化作了一张黑色的折纸。

    折纸的翅膀还保持着扇动的姿态,边缘锋利如刀。

    柳生静流眼神一凛,探刀入折纸翅膀的缝隙中,手腕微微一挑。

    “刺啦——”

    折纸被轻易挑开,露出了里面用朱砂画就的阴阳符箓。

    符箓上的纹路扭曲如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妖气。

    “呵。”

    柳生静流冷笑一声,声音清冽如冰。

    “不是能灵兽,是式神。”

    她收刀而立,目光扫过漫天飞舞的黑乌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神道教派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的阴诡。只是,这群人到底是冲谁来的?

    冲她柳生静流?

    她柳生家在东京立足百年,树敌无数,有人找上门来寻仇,倒也正常。

    可若是冲刘醒非来的……

    柳生静流的目光落在车门口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上,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那就太愚蠢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的,究竟是怎样一尊存在。

    “杀!”

    暴喝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黑乌鸦的掩护,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从烟尘深处冲了出来。

    他们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握着锋利的武士刀,步伐一致,动作迅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刀光如雪,直扑柳生静流和刘醒非而来。

    “找死!”

    柳生静流怒喝一声,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

    她手腕翻转,斩鬼切在手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圆弧,柳生家的秘剑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国纲太岁,拔刀燕舞斩!

    刹那间,刀光如雨,密集如织。

    雪亮的刀锋仿佛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飞燕,每一道斩击都精准地落在式神乌鸦和黑衣人的身上。

    折纸做的乌鸦在刀光下纷纷碎裂,露出里面的阴阳符箓,符箓触碰到刀锋,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化为灰烬。

    那些黑衣人的武士刀,在柳生静流的斩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刀身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伴随着黑衣人的惨叫声。

    他们的身体被刀锋划过,却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化作了一张张黑色的折纸,落在地上,转瞬便被火焰吞噬。

    不过片刻功夫,漫天的黑乌鸦消失殆尽,冲上来的黑衣人也尽数化为飞灰。

    桥洞里的烟尘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燃烧的灰烬,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柳生静流手持斩鬼切,刀尖拄地,胸膛微微起伏。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桥洞深处的黑暗,声音清亮,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这种手段就想行刺,太蠢了吧!”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激起阵阵回声。

    黑暗深处,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

    刘醒非缓缓走下车,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尚未燃尽的折纸碎片上,指尖轻轻拂过,一丝极淡的金光闪过。

    “神道教派……”

    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有人早早就想找我们的麻烦,不知道是找我,还是找你。”

    柳生静流侧过头,看向他:“刘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刘醒非抬起头,望向桥洞深处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急。”

    “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话音落下时,桥洞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冷哼。

    杀机,再次弥漫开来。

    幽黑的桥洞廊道被硬生生割裂成两段,断口处还残留着符纸燃烧的焦糊味,混着阴湿的潮气,黏在人鼻尖上散不去。

    一只只乌鸦模样的符纸式神扑棱着纸糊的翅膀,尖啸着朝柳生静流扑来。

    它们的喙爪泛着冷冽的灵光,本该是阴阳寮里最凌厉的猎杀兵器,可落在柳生静流的剑下,却脆弱得像一戳就破的窗纸。

    柳生静流的身影在暗影里飘忽如鬼魅,手中的太刀出鞘时带起一抹极淡的月华,那是独属于造化境剑术的锋芒,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见“嗤嗤”的轻响接连不断。

    每一道剑光掠过,便有一只乌鸦式神的灵光被斩断,纸做的身躯失去灵力支撑,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落地时已然变回一张张绘满繁复阴阳符文的黄纸,符文上的灵光迅速黯淡,最后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废纸。

    她收剑而立,太刀的刀尖垂在地面,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冷硬的刀锋滑落,砸在积水上溅起细碎的涟漪。桥洞深处的黑暗里,却突然响起一声嗤笑,那声音沙哑又尖利,像指甲刮过石板。

    “愚蠢。”

    两个字轻飘飘地飘过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总比你好。”

    柳生静流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你躲在暗处放箭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下三滥。”

    “下三滥?”

    那声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陡然拔高。

    “柳生氏的天之骄女,坐拥造化境的剑术天赋,放眼整个东岛阴阳寮,谁不尊你一声静流大人?可你呢?却在那个中土男人面前卑躬屈膝,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简直让人不齿!”

    柳生静流的指尖微微一颤,握住刀柄的力道重了几分,指节泛白。

    那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带着诱哄和威胁:“识相的,现在就让开。我们要的只是那个中土男人的命,只要你不插手,事成之后,我们可以放你们柳生家一马。不然……”

    话音陡然转厉,像淬了毒的匕首。

    “整个柳生家,都要给这个男人陪葬!”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桥洞两侧的阴影里,突然涌起一股股黑色的雾气,雾气翻涌着,汇聚成一道道人形的轮廓。

    雾气散去,露出十几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

    他们面无表情,身形僵硬,走起路来双腿笔直,像是提线木偶,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车旁的刘醒非掀开车帘,抬眼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还是纸符通灵的把戏。

    这些西装傀儡式神,比之前的乌鸦式神看起来要规整得多,身上的符纹也更复杂,隐隐透着一股凶戾的气息。

    可在刘醒非眼里,本质上还是换汤不换药的玩意儿——打打寻常的武士或许绰绰有余,可用来对付柳生静流?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柳生静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冷笑一声,手腕一转,太刀——童子切安纲的寒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留手,拔步上前,身形如电。

    “拔刀一闪!”

    剑光如流星划破黑暗,最前排的两个西装傀儡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脑袋便滚落在地,脖颈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堆破碎的符纸簌簌落下。

    “拔刀二闪!”

    “拔刀三闪!”

    剑光一道快过一道,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

    柳生静流的脚步轻盈如蝶,在傀儡群中穿梭,太刀挥舞间,连招不断,六连斩衔接得天衣无缝,最后一记“闪闪舞”,剑光如同漫天飞雪,璀璨夺目。

    那是独属于造化境剑客的华丽剑术,每一招都精准地斩在傀儡身上的符纹核心处。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西装傀儡便尽数被斩碎,化作满地的符纸,散落在阴湿的地面上,被积水浸透,渐渐糊成一团

    柳生静流收剑,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眼看向桥洞深处,眼神锐利如刀。

    可她没发现,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斩杀中,她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地朝着桥洞深处移动,离那辆停在阴影里的车,越来越远。

    刘醒非还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目光平静地看着桥洞深处的黑暗。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尖锐的鸟鸣,陡然从头顶的黑暗中炸响!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劲风,从天顶俯冲而下。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翅膀扇动间带起的狂风,吹得地面的符纸碎屑漫天飞舞。

    刘醒非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只人面枭。

    枭身巨大,翼展足足有两丈,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羽毛,在暗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颅,那不是寻常枭鸟的脑袋,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邪气。

    它的爪子更是狰狞,三根趾爪粗如钢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此刻正朝着车窗狠狠抓来!

    “原来是人面枭啊。”

    刘醒非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中土也有人面枭,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妖物,凶残嗜血,以人为食。

    可早在千年前,中土的道门修士便联手清剿,将这些孽障杀得片甲不留,残存的几只也只能躲在地下深处,不敢见天日。

    没想到在东岛,竟还能见到如此巨大的人面枭,看来这里的阴阳寮,对这些妖物的管束,实在是松散得可笑。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