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抢梯
永平府马市巷,第一部第一司正顶着盾墙步步为营地往前推进。
西南城由于毗邻滦河、青龙两河,因此是整个永平府城商贸最繁华所在,马市街顾名思义,就是买卖马匹的地方,紧邻它的是旁边的皮行巷,附近客栈、酒肆、行帮会馆林立。
太平时节,南下北上的货物络绎不绝,也是勾连京师与山海关的枢纽命脉。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原本应该喧嚣热闹的街巷,却十分安静。
张思顺顶着盾牌领着人走在最前面,眼睛不住地扫向左右两侧的木楼,巷战最险恶的地方就是你不知道哪里会出现敌人,被偷袭不仅会出现伤亡,而且对于己方士气的打击也是十分严重的。
他在万历年间就已经入伍,对于一个老卒来说,现在浑身上下整个毛孔都是张开的。
“把招子都给老子放亮点,别放过犄角旮旯!”
他刚刚大吼了一声,猛然瞥见右前方酒肆二楼的窗口闪过几个人影。
“蹲下!”
与他的大吼几乎同一时间,十来支箭就从窗口的位置射了过来,人群当中顿时发出了一阵惨叫。
“张思顺,带着你的人,把里面的杂碎清理干净!其他人铳弓压制!”
身后传来旗总的吼声,随后身后也发出一阵嘣嘣的弓弦和鸟铳的爆响。
张思顺对着身后跟着的韦继和王九荣两个人道:“你们两个,去把门弄开!”
在他说话间,手中的燕尾盾发出两声砰砰的闷响,手臂也跟着震了两震。
韦继和王九荣互相对视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以后,飞快地穿越街道跑到了酒肆的大门口,一人一脚,将门板向里面踹倒。
“冲!”
张思顺一声暴喝,几乎是推着燕尾盾冲进了门内,他这一队的战兵也是一窝蜂跟在他们后面,韦继和王九荣也同时归队。
酒肆的一楼十分杂乱,到处都是倾翻的桌椅板凳,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更是堆叠了老高,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战兵们一边用脚清理着拦路的桌凳,一边向前推进。
箭枝从二楼不断爆射,张思顺的燕尾盾上接连发出“噗噗”的声响,片刻以后就被扎成了刺猬一般。
众人都猫着身子,尽量将躯体蜷缩在盾牌的后面,就这么一路推进到了连接一二楼的楼梯口,横在众人面前的桌椅板凳,成了新的难题。
“吴……”
不等张思顺喊完,吴保保已经从队列当中冲了出来,用左手戴着的铁臂手护住面门,很快就抵达了拦着他们去路的桌椅堆前。
吴保保就如同一个移动堡垒,身上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说来也巧,乐亭营的几副重铠似乎都承担了硬抗箭矢的作用。
在吴保保拆“墙”的罅隙,张思顺终于有机会透过燕尾盾的边缘,观察后面的情形。
十来个建奴鞑子,正在楼梯口对他们放箭,不过他们现在最主要的目标都放在了“拆墙”的吴保保身上。
此时的吴保保已经将那桌椅板凳组成的墙拆了一半,几个鞑子见箭矢根本就伤不了他分毫,又从一旁掏出了骨朵和飞斧。
“保保!躲!”
“小心!”
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声提醒,吴保保身上穿着的步卒重铠,能防刀劈剑砍,也能抵御弓弩的射击,但最怕的就是钝器。
五六个黑影从楼上抛了下来,但同样被还剩下半扇的桌椅墙给挡了下来,砰砰的巨响当中,木屑横飞。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躲在那半扇“墙”后面的吴保保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张思顺他们也顶着盾跑了过来,堵住了被吴保保拆开的那半个楼梯口,之前因为就算是支盾也难以下手,现在被吴保保拆出一个缺口后就好了,众人可以从侧面将那些桌椅搬开。
飞斧和骨朵不断砸在燕尾盾上,盾牌剧烈地颤抖着。
随着“哗啦”一阵响声,那桌椅排成的墙终于零散了一地,张思顺再次一声断喝:“冲!”
然后就用肩膀头顶着盾踏上了楼梯。
二楼鞑子的叫喊声显得十分惊慌,箭矢、骨朵、飞斧一股脑地往下扔,不过都为张思顺顶着的盾牌所挡。
有几个鞑子寻了两根手腕粗的横木,将盾牌抵住,双方就在楼梯口处相互角力,占据上方的鞑子,还是占据了一些位置上的优势,竟然顶得张思顺后退了两步。
“我来!”
吴保保几乎是从张思顺的手里抢过燕尾盾,随后怒喝一声,再次占据了之前的阶梯。
双方的大喝声中,谁也没听见一阵“滋滋”地轻响。
片刻以后,三声爆音几乎同时作响,上方传来一阵惨叫,抵抗也顿时烟消云散。
白烟在狭小的空间当中弥散,遮蔽了视线。
王九荣张了两下嘴,耳膜发出“咔嚓咔嚓”的两声,但仍然驱散不了那阵嗡鸣。
“韦继我日你个姥姥,你是想把我们都震死!”
王九荣扯着嗓子大骂了两句。
“啥?谁叫了老子?说了啥?”
韦继还端着滚烫的三眼铳,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他只是听见好像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但后面说了什么,完全就听不清。
王九荣又骂了两句,就不再理会他,就算看不见,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前已经空了一截。
韦继冒险打的这一发三眼铳威力十足,将最前面两个鞑子打成了血葫芦。
而其他鞑子也被震得有些晕头转向。
在吴保保的引领下,众人嚎叫着从还未消散的白烟当中冲出。
“嘭”的一声,吴保保的怪力让他直接将身前的一个鞑子撞得倒飞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挤了过去。
冲出白烟以后,双方几乎是面对面,脸贴脸,韦继面前的一个鞑子已经张弓搭箭。
见他冲出来以后,手上一抖,手指一松,箭就射了出去。
韦继的反应也极为迅速,下意识地一侧身,紧接着就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他痛叫 一声,手中的刀也照着那鞑子的面门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