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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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白色灯罩的床头灯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灯丝发出温吞的橘色光芒,将将能够照亮出雕花大床上两个人的轮廓。
卧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热风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无声地送下来,将房间里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四度左右,与窗外的夜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原俊司靠在床头,睡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身上还残留着沐浴过后一股淡淡的柑橘系沐浴露香气。
他的手臂搭在中森明菜的肩膀上,掌心松松地拢着她圆润的肩头,拇指时不时在她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中森明菜蜷在他的身侧,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上,随时要滑落的样子。
睡裙的真丝面料柔软贴肤,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柔软的曲线。
小巧的脸颊上这会还残留着云雨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就像是刚从温泉里被捞出来的樱花花瓣,粉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她的手指懒洋洋地搭在上原俊司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丝质睡衣的面料上画着什么图案。
薄被只盖到两个人的腰部以下,棉麻质地的被面轻薄温暖,将他们交叠的腿和相连的身体笼罩在一片舒适的温热之中。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行带来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从庭院传来的风声。
“欧尼桑。”
中森明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慵懒的沙哑。
“嗯。”
上原俊司应了一声。
“你还没跟我说,这次去美国,有没有什么收获呢?”
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鼻梁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的五官显得格外立体。
“唔……”
上原俊司想了想,“其他倒是都如预期,该谈的合约谈妥了,该见的人见了,巡演的日程也定下来了,就是……”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有些哭笑不得的笑容,“意外捡了个董事的工作。”
“董事?”
中森明菜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她对商业上的事情向来不太懂,那些股份、董事会、投票权之类的名词在她听来就像天书一样,但她喜欢听上原俊司跟她讲这些,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会有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成熟而笃定的质感,和平日里温柔的样子不太一样,让她觉得他很可靠,很值得信赖。
“是微软霓虹分公司的董事。”
上原俊司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弹了弹,“其实也就是挂个名,主要起一个监督的作用。毕竟我有微软的股份,他们希望有个股东代表能在霓虹坐镇,这样一些决策和财务状况对总公司来说更透明。”
“哦——”
中森明菜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那副努力装作听懂了的样子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她对这些确实不感兴趣,比起什么微软什么董事什么股份,她反而更关心一件事。
“那欧尼桑这次去美国,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上原俊司睡衣的前襟,身体微微向上抬了一下,睡裙细细的肩带顺势从肩头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膀。
上原俊司低头看着怀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带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西雅图买了些当地特产的手工松露巧克力,还有几个木雕小摆件,木雕是当地印第安原住民的手工艺品,我看雕工挺有意思的,就买了几件回来。”
中森明菜的眼睛更亮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带着一种“我就知道欧尼桑不会忘记给我带礼物”的得意。
她整个人往上蹭了蹭,凑过去在上原俊司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是什么样的木雕?”
“有一只雕刻的海鹦,翅膀展开的样子,羽毛的纹路雕得很细。还有一个是图腾柱,很小,大概只有这么高,”上原俊司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十五公分的样子,“上面刻了雷鸟、熊和青蛙的图案,每个动物都有不同的寓意。雷鸟代表权力和威严,熊代表力量和坚韧,青蛙代表财富和丰收。”
“卡哇伊……”
中森明菜光是听着就已经开始憧憬了,她的手在上原俊司胸口拍了拍,“欧尼桑你把礼物放哪里了?我现在就想看。”
“在衣帽间里,还没收拾。”
上原俊司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十二点过五分,“明天再看吧,太晚了。”
中森明菜噘了噘嘴,但也没有坚持,重新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手指又开始在他胸口上画圈。
她当然知道已经很晚了,她也知道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跟她……折腾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
但她就是舍不得闭上眼睛,舍不得让这一晚就这样过去。
上原俊司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来得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抬手遮掩就已经打了出来,嘴巴张开又合上,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长途飞行的疲惫、倒时差带来的生物钟紊乱,再加上刚才的那场酣畅淋漓的欢爱,三重的疲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中森明菜察觉到了他的困意,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见他眼角那点湿润,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
“欧尼桑,困了?”
“是有一点。”
上原俊司诚实地说道,但他的手臂依然环着中森明菜的肩膀,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那欧尼桑明天准备做什么?”
“明天上午……”
上原俊司又打了个哈欠,这个比刚才那个更大,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声音有些含混,“先去医院看望一下老师,然后去公司,虽然我这个老板算不上很称职……”
中森明菜把脸贴回他胸口,耳朵刚好压在他心脏的位置上,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像是某种催眠曲,让她的眼皮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那明天晚上要回来吃晚餐么?”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正在融化的。
“不好说,可能会晚一些。”上原俊司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一种气音,“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不要,我要等欧尼桑回来一起吃。”中森明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好,那就等我回来再一起吃。”
上原俊司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像是收音机信号不好的时候,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睡眠的边缘挣扎着,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
每一次闭上眼睛,黑暗就像温暖的潮水一样涌上来,裹住他的意识,将他往深海里拖。
中森明菜从他胸口微微抬起头,看见上原俊司的眼睑在微微颤动,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扇动着,呼吸变得又长又慢,胸腔的起伏幅度也越来越小。
她知道他快要睡着了。
“欧尼桑?”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欧尼桑?”她又喊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点。
上原俊司哼了一声,含混得像梦呓,不知道是在应答还是在做梦。
中森明菜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上原俊司的鼻尖,指腹触碰到的皮肤温热而光滑,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意。
指尖从他的鼻尖慢慢滑到鼻梁,又滑到眉心,在那里停留了一下,感受着他眉骨的轮廓。
上原俊司没有什么反应,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依旧睡得很沉。
中森明菜又用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像戳一块年糕,qq弹弹的,他依然没有反应。
“真的睡着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收回手指后,中森明菜在上原俊司的怀里调整了一下睡姿。
她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右手搭在他的腰侧,左手放在自己身前,双腿微微蜷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猫窝的小猫,安安稳稳地蜷在他身侧,薄被被她拉上来一些,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
卧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深长,一个轻浅,像两条河流在交汇之后,缓缓地向同一个方向流淌。
床头灯依然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这两个年轻的身体,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窗外,夜风依然吹拂着扁柏树墙,沙沙的声音像是大自然哼唱的摇篮曲,从庭院深处传来,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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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中,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很快就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东京的天气变得愈发恶劣起来。
来自鄂霍次克海的强寒流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一路向南推进,而与此同时,太平洋近海的一个低压槽也不甘示弱地从东南方向北上。
两股力量在日本列岛上空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于是整个关东地区就被夹在了这两股势力的中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郁的、冷风呼啸的气象战场。
天空像被一块灰色的铅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连日来不见一丝阳光,连中午时分天空都阴沉得像傍晚。
寒风毫无遮拦地灌入东京都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吹得行道树的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吹得行人们把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脚步匆匆地往目的地赶。
气温在白天也只有三四度,到了夜里更是跌到了只有一两度,那些本该在三月份含苞待放的梅花和樱花,在这个反常的冷春里迟迟不肯开放,枝头上只有光秃秃的花苞,被冷风吹得瑟瑟缩缩。
天气预报说,近两天极有可能降雪,三月下旬的降雪。
这在东京虽然不是什么史无前例的稀罕事,但也足够让气象厅的那些漂亮女主播们在播报时多说几句强调的话,也让东京都的市民们在茶余饭后多了些可以谈论的话题。
赤坂,兴和大厦,六楼,新世纪控股集团。
会长办公室里,上原俊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一支百乐钢笔搁在文件旁边,笔帽还没有旋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质衬衫,领口敞开着,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匀称而有力的前臂,屋内强劲的空调让他丝毫不受低温天气的影响。
办公室里来了客人。
杉山雅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一身黑色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领带结打得端正而精致,整个人透出一种典型的建筑师的严谨和克制。
“上原桑,”杉山雅则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的说道,“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芦之湖庄园项目的最新进展。”
“杉山桑,请说。”
杉山雅则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到上原俊司面前解释道,“庄园的设计方案和建筑评审,已经通过了町、县、省三级的相关部门审批。箱根町的景观审查、神奈川县的建筑确认、环境省的自然公园法许可、建设省的建筑基准法认定——全部走完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和如释重负。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箱根芦之湖畔这样一片拥有得天独厚自然景观的土地上建造私人庄园,需要跨越的行政壁垒之多、审批流程之繁琐,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景观审查要确保建筑不会破坏芦之湖的整体景观,建筑确认要核实结构安全是否符合抗震标准,自然公园法许可是因为芦之湖属于富士箱根伊豆国立公园的范围内,建筑基准法认定更是涉及从地基到屋脊的每一个技术细节。
每一道审批都是一场拉锯战,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的沟通、修改、再沟通、再修改。
杉山雅则和他的团队在这几个月里几乎跑断了腿,从箱根町役场到神奈川县厅,从环境省到建设省,东京、横滨、箱根三地来回奔波,终于在两天前拿到了最后一份批文。
上原俊司的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印章上扫过,最后落在审批意见栏里那个红色的“认可”印章上。
“辛苦了,杉山桑。”上原俊司合上文件,语气真诚的说道,“这段时间让你费了不少心。”
“这是应该的。”杉山雅则微微欠身,“能为上原桑设计这处庄园,是我的荣幸。”
“开工日期定了吗?”上原俊司问道。
“定了,”杉山雅则从文件包里又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后是一份正式的日程表,上面用印刷体写着各项工程的起止时间和节点安排,“四月十五日,大安日,动土开工。”
“大安日,”上原俊司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杉山桑还看日历?”
“建筑这一行,动土奠基这种事,还是要讨个好彩头的。”
杉山雅则笑了笑,那笑容让他在严谨的职业形象之外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黄道吉日里面,大安是最好的选择,万事皆宜,百无禁忌。我已经请箱根神社的神主看过日子了,四月十五日确实是最近最合适的一天。”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有些事情约定俗成地这么做,自然有它的道理,他不需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标新立异。
“那天我需要做什么?”他问道。
“作为户主,您需要亲自到现场出席地镇祭。”
杉山雅则翻开日程表,指着上面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时间,“地镇祭的仪式安排在上午十点开始,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包括神主的祝词奏上、玉串奉奠、地镇之仪等环节。仪式结束后,还有一个简单的披露宴,请参与设计和施工的相关人员一起用餐,算是为项目开工做个暖场。”
“明白了。”
上原俊司将桌上的台历翻到四月,拿起钢笔在四月十五日上面画了个圈,“我会安排时间过去。”
“另外,”杉山雅则又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信封,双手递过来,“这是仪式当天的流程表和注意事项,包括着装要求、参拜时的动作要领、玉串奉奠时的礼仪规范,都写在里面了。神社会派专人引导,但提前了解一下会更好。”
上原俊司接过信封,随手放在桌面上。
两人又就庄园的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包括建筑材料的进场时间、施工人员的住宿安排、工地临时设施的位置等等。
杉山雅则一一回答了,条理清晰,数字准确,没有一句含糊其辞的话,展现出了一个专业建筑师应有的素养。
上原俊司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高分。
大约二十分钟后,杉山雅则站起身来,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向上原俊司深深鞠了一躬,“上原桑,那我就先告辞了。后续的进展我会及时再向您汇报。”
“好,杉山桑慢走。”上原俊司站起身,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小山正志从外面进来,引领杉山雅则离开办公室,走廊上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一切归于安静。
上原俊司重新坐回位置上,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在上面签字盖章。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琴房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这会响了起来。
上原俊司按下免提键,小山正志的声音从电话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会长,田村社长来了,还带了一位外国客人。”
“带他们进来吧,另外泡三杯咖啡进来。”说完,上原俊司伸手将电话挂断。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会客区。
咚~咚~~
门被敲响了两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来。”
门被推开,小山正志侧身站在门边,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率先进来的是位大约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男人名为田村又次郎,是上原俊司从三乐海洋高薪挖过来负责布赫拉迪威士忌在霓虹市场销售业务的酒业代理公司社长。
跟在田村又次郎身后的,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正是布赫拉迪酿造厂的总经理——特莱尔·麦克拉迪。
“会长,打扰了。”
田村又次郎走到会客区,语气恭敬的向上原俊司深深鞠了一躬。
特莱尔·麦克拉迪紧随其后,他的动作不像田村那样刻板拘谨,而是走到上原俊司面前微微低下头,用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boSS。”
“田村桑,特莱尔,两位请坐。”
上原俊司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田村又次郎和特莱尔·麦克拉迪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并排坐下,田村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特莱尔则微微靠向沙发靠背,姿态比田村放松一些,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始终保持着专注和认真。
小山正志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着,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他将咖啡分别放在三个人面前,正要退出去,上原俊司抬了抬手。
“小山君,去酒柜里把那两瓶威士忌的样品拿过来,再拿三个闻香杯。”
“是,会长。”
小山正志微微欠身,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酒柜前。
他从柜中取出两瓶没有贴标的样品酒,又取出三只郁金香形的闻香杯,整齐地放在一个木质托盘上,端了过来,在茶几上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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