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配上肝脏了,但是他会有危险吗?
日子又过了几天。方临珊照常去上班,陈明哲每天去医院,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像上班一样规律。
他回来的时候,她通常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个人一起吃,吃完他洗碗,她看电视,然后各自回房间。
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青年的话越来越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是真的没什么力气说话。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像是心里的东西压得太重了,重到连说话的力气都被压没了。
小妞儿看得出来,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这不,今天晚上,陈明哲回来得比平时晚。她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坐在沙发上等他。
听到门响,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看到他正在换鞋。动作比平时慢,弯腰解鞋带的时候在鞋柜前面蹲了好一会儿。
于是,小妮子站在他旁边等了几秒钟,他不动,她蹲下来,伸手帮他脱了那只鞋,把拖鞋放到他脚边。
然后他才穿上拖鞋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有动筷子。
“你今天怎么了?”方临珊边问,边坐到了他的对面。
陈明哲闻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股很深的无力感,像一个一直在用力推一堵墙的人,推到今天发现那堵墙不但没倒,反而变得更厚了:“李欣又进IcU了。”
这话一落,小姐姐的筷子从手里滑了一根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了盘子旁边,她没有去捡,看着青年的脸,等着他往下说。
“她有一个伤口在肝脏旁边,之前医生说位置不太好,但控制住了。这几天伤口感染,一直在发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用了抗生素也压不住。今天检查结果出来,感染已经影响到肝脏了。下午转回了IcU。”
说完这些话,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一次,然后又说了几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怕拖成急性肝坏死。”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放在碗上,看着陈明哲。
想了很久,想找一句能让他不那么难受的话,但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空的。
因为,她不懂医学,不认识那些医生,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坐在这里听他说话,然后说几句谁都会说的安慰话。
“她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她妈在医院,她爸也在,昨天从老家赶过来的。”男人说着,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重,装着很多东西,但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青菜上,声音低了一些,仿佛接下来的话不太想说,却不得不说:“而且都做了肝脏匹配,以防万一真的肝坏死的话,有肝源可以紧急做手术。”
这话一出来,小姐姐的手抖了一下,很轻,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张了张嘴,声音不大,犹犹豫豫的:“你也做配型了吗?”
青年闻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的回应道:“嗯,只有我配上了。”
语落,他就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的埋头吃饭,片刻之后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的声音,于是,夹菜的动作停下了,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掉出来,就是红了一圈儿,鼻尖儿也是红的,又吸了吸鼻子,才开口道:
“捐肝脏会不会对身体伤害很大呀?你自己身体也不好。之前被关了一个月又饿了好几天,营养不良,你忘了?”
“没忘。但是医生说没影响。肝脏功能是好的。”
“那她知不知道你配上了?”
陈明哲点了点头,马上又补充道:“不过医生说不一定就真的到肝坏死的地步,这只是以防万一的。”
“那万一会到那一步呢,她会要吗?”
青年一听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三个字:“她不要。”
这不,听到这三个字,小姐姐胸口那个闷闷的东西被什么戳了一下。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李欣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伤,感染在扩散,可能要做第二次手术,可能肝脏会坏死,需要一个匹配的肝源才能活下来。
有人告诉她,匹配的人找到了,是陈明哲。她居然不要。所以,这个空间的李欣到底是有多爱这个男人?
这么想着,方临珊低着头,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她应该很爱你?”
陈明哲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手还握着筷子,目光落在桌子中央的那盆炒青菜上。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不能说。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
八年,一个女孩花八年时间待在一个男人身边,不是因为他对她好,是因为她喜欢他。
可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她也没等到过任何东西,只是等到了两颗子弹,和一句“他配上了”。
以至于,后面又是好大一会儿的沉默,两个人只是埋头吃饭,谁也没有再说话。
整整吃完一碗米饭,小妞儿才开口了:“你口渴吗?”
她一边问,一边抬头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可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沉的东西。
见状,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他面前:“喝点水,”
陈明哲闻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温水从喉咙流下去,温热的,沿着食道往下走,走到胸口的位置,那股热就散了。
方临珊又坐回到了饭桌旁,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杯子里的水慢慢凉了,青年的手还握着杯子,小姑娘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轻轻按着他的袖子。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两个人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