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灰烬死域(四)
天辕界外,空间颤鸣,触目惊心的裂痕一道又一道,众人所处的这片空间,再无完好之处。
龙神界五神帝,早已闻名神界已久,但亲眼见其出手,却是从未有过。
而今,五神帝齐出,只为对付一人。
噬千岭三人退至五人身旁。
“八位神帝……”魂天妖轻哼一声,双眸直视前方八人,目光中没有恐惧,就连凝重都不曾有。
唯有浓郁到几乎溢出的嘲讽。
“诸位未免也太看得起本帝了。”
“几位。”龙虚神帝淡淡道:“十息之内若拿不下她……怕是也无脸面活着了。”
“十息……那还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轰——
八道神光,同时亮起。
不是试探,亦不是威慑,而是……极为浓郁的杀意!
八道浩瀚神光交相辉映,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光幕,朝魂天妖碾压而来。那光幕所过之处,虚空如薄纸般层层碎裂,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压得停滞了。
魂天妖站在光幕的正前方,黑裙翻涌,黑发飞扬。
她的双手猛地抬起,黑暗之力如决堤之水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道漆黑的屏障。
八色光幕撞上黑暗屏障。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缓慢而不可阻挡的碾压声——咔,咔,咔,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
裂纹出现在屏障正中央,以魂天妖双手相对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速蔓延。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咔……砰——
仅仅一息,黑暗屏障应声而碎。
魂天妖面色不变,双手骤然一握,随着周身黑暗之息涌动,那一千多人身上诡异的涌现出一条条黑丝,铺天盖地的交错在一起,其头部犹如一根根坚不可摧的尖刺,狠狠刺向那天幕。
“螳臂当车!”
龙烬神帝冷哼一声。
砰——
黑丝尽数被湮灭,天幕的速度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减弱。
魂天妖嘴角微微勾起,笑道:“你们既然都不在乎他们之命,本帝又何须留他们。”
双手微挑,一千多人齐齐瞬至她身前,形成一道道人墙。
众神帝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轰——
砰——
最前排的数十人在触及的瞬间便化作血雾。他们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大手捏碎,骨骼、血肉、衣物,一切都在刹那间崩解,只留下一团团红色的雾,在虚空中缓缓扩散。
第二批人紧随其后。他们同样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身体在余波中扭曲、撕裂、破碎。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死亡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像一把无形的镰刀,一排一排地收割着生命。那些武者的眼中倒映着天幕神光,那光在他们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永远地熄灭了。
“呵……”一幕幕,尽数敛入魂天妖眼中,嘴角笑意更浓。
下一刻,她双手轻轻一按,那涌动的黑暗之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在她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护甲。
与此同时,那被她控制的……还存活着的道域幸存者,在这一刻失去了魂天妖的控制,恢复自我。
但……他们已来不及逃。
一道道喊叫声响彻云霄。
“不……”
“神帝大人,救我……”
“不要……不要!”
“救……”
“……”
他们话音刚起,便被天幕彻底湮灭。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崩解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虚空中炸开,像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魂天妖放下的手,再次缓缓抬起,掌心朝上,黑暗之力自掌心中涌现。
一个黑色圆球急剧膨胀,直至天幕唯有三百尺之距,她才将其推出。
那是魂天妖以全部黑暗之力凝成的球体,直径不过百丈,表面光滑如镜,黑得纯粹、黑得彻底,像是一颗从深渊最深处捞起的黑色珍珠。
它的黑不是颜色的黑,而是光的缺失、存在的坍塌、一切法则的终点。目光落在上面,便被吞没,神识探入其中,便被消解。
天幕与黑球,大与小在这一刻形成了荒诞的对比——一面是铺天盖地的苍穹,一颗是微不足道的黑球。天幕压下来,像一座大山压向一粒尘埃
两者相撞,确实绝对的……无声。
黑色的碎片从相撞中剥落,像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散在虚空中,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颗星辰的法则之力。
黑球炸了。
压缩到极致的黑暗之力在瞬间释放,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从黑球中心冲天而起,直直地撞上天幕。
天幕碎了。
整面天幕同时炸裂,像一面被巨锤砸中的镜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轨迹,然后迅速黯淡、碎裂、消散,化作虚无。
诡异的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在虚空中,落在破碎的星辰上。那不是温柔的雪,而是滚烫的、带着法则之力的碎片,每一片都足以在虚空中烧出一个窟窿。
……众神帝眉目微蹙。
魂天妖的身影浮现。她的黑裙残破不堪,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七窍渗着黑色的血,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
天幕已碎。
而她还站着。
虚空之中,天幕的碎片还在飘落,奇异的光雨还在下,而魂天妖站在那一片奇异的光雨中,黑裙翻涌,像一朵在烈火中燃烧的黑色玫瑰。
噗——
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洒落天穹。
像一万根针同时扎入她的经脉,像一万把刀同时剜着她的骨骼,像一万条毒蛇同时啃噬着她的神魂。
反噬之力从她体内每一处角落同时爆发,将她整个人淹没在无法形容的剧痛之中。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地跪倒在虚空中。黑色的血从她的七窍中同时涌出——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每一处都在流血,黑色的血,浓稠的、带着黑暗之力的、像是她体内所有生命都在往外流淌的血。
她的黑裙被血浸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腐烂的深红。她的黑发失去了光泽,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枯草。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着血,一滴,一滴,滴入虚空中,无声无息。
她的身体在反噬中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不是断裂,是比断裂更可怕的东西,是某种看不见的、正在从内部摧毁她的力量。
……但下一刻,她又艰难的站起。
脸上没有痛苦之色,依旧是浓郁到极致的嘲讽。
她看向龙虚神帝几人,嘴角勾勒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如深渊底部飘上来的雾:“十息已过,本帝……依旧站在这。”
“你……可还有脸面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