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登基
周山巡视全国，回到长安后的第四个月。
景和帝的病情急转直下，太医署的灯火昼夜不熄，重臣们衣不解带地守在殿外。
周山亦日日入侍，亲手捧药，在病榻前聆听父皇最后的嘱托。
那一夜，长安落了今冬最后一场雪。
景和帝驾崩于宸殿，周山跪在榻前，久久没有起身。
接下来的日子里，礼仪繁复，举国缟素。
灵堂设在太极殿，三品以上官员入殿致祭，四品以下于殿外序立。
紧接着是上尊谥、颁遗诏、百官朝见新君、择日登基。
一应流程皆由礼部严格按照祖制操办，其间种种繁琐仪节，不必细表。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周山正式即皇帝位，定年号：隆顺。
周山如今端坐在御座之上，不能像从前那样说走就走了。
朝臣们发现，隆顺帝虽不能像做太子时那样随时亲入民间，却比任何一位先帝都更清楚国家的脉搏在哪里。
周山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将从前巡视时所记的数十本笔记重新整理。
笔记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赋税、粮价、土壤、水源、民风乃至官吏品行的文字。
六部尚书轮番被召入御书房问对，每一次奏对都长达数个时辰。
令周山欣慰的是，这些年精心布置的官吏体系高效运转。
从京城到州县，各级官员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吏部考功司的条陈显示，全国四品以下官员的年度考绩较之景和年间有了显着提升。
周山亲手提拔的一些地方官，多已历练成熟，成为一方百姓信赖的能吏。
朝堂之上，核心重臣老成谋国，凡有大事，必反复商议，务求稳妥。
隆顺元年六月，一道诏书从长安城发出，快马传递至各州郡。
诏书的内容简明扼要：大安朝废除察举制，考试取士。
不限门第，不拘地域，凡读书之人，无论出身士庶，皆可应试。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书院响起读书声，偏僻村落里的寒门子弟挑灯夜读，商贾之家纷纷延请名师教导子弟。
周山借鉴后世科举制度，设立秀才、举人、进士等级。
将办学、考试全权交给皇长子周龙负责。
周龙自幼浸淫书海，于经史子集无所不通，尤擅辞章，其诗赋之作曾在士林中广为传抄。
周龙身上有种清正之气，不喜奢华，不好嬉游，独独对兴学育才一事抱有异乎寻常的热忱。
周山将这份差事交给他时，只说了八个字：
“国家元气，在人才也。”
周龙领命而去，此后数年，他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大书院。
所到之处，必亲自讲学，与士子们切磋学问。
他主持编纂了《大安考试条规》，对考试内容、考场纪律、阅卷流程都做了详尽规定。
尤其严惩舞弊，但凡查实，绝不宽贷。
除此之外，周龙还大力推动地方办学。
他上疏建议：“天下兴学，当自州县始。州县有学，而后人才有出。”
周山准奏，朝廷拨出专款，要求各州县限期设立官学，聘请饱学之士执教。
对于那些边远贫困之地，更由国库补贴束修，确保贫家子弟也有书可读。
短短几年间，大安朝的官学数量翻了两番，私塾书院更是不计其数。
隆顺三年秋，长安城内举办了第一场盛大的乡试，赴京应试的举子多达三千余人。
闱场之外，茶楼酒肆处处可见士子们高谈阔论，切磋学问。
周龙微服混入其中，听了一整日，回宫后对周山说：
“父皇，天下读书人的精气神，不一样了。”
周山微笑不语，心中明白，民智一旦开化，便如江河决堤，再难逆流。
经济民生方面，周山更是施展出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他那三年全国考察，绝非走马观花。
他曾在江南田间亲手接过农人递来的粗茶，也曾在大漠边关与牧民同食糙米。
甚至在一家小作坊里蹲了整整一天，只为弄清楚一门手艺从原料到成品的全部流程。
这些经历，连同他所知的现代经济知识，在他脑海中反复发酵、融合，最终形成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治国方略。
在税收上，他废除了从前若干苛杂名目，将正税统一为田赋和商税两类，实行“轻徭薄赋、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原则。
最为人称道的是，他推行了累进税制——富者多纳，贫者少纳，极贫者免征。
这一条在朝堂上曾引发激烈争论，不少大臣认为此举有违祖制，周山只用一句话便压下了所有异议：
“朕在江南见过一家人合穿一条裤子的，你们谁见过？”
商业方面，周山下令修建官道，疏通江河，建立驿站网络，使得南北货物得以快速流通。
他还设立了类似于后世商会的“行会”，让商户们有了议价和诉求的渠道。
更重要的是，他颁布了《大安商律》，明确保护私有财产，规范契约关系，惩治欺行霸市。
律法一出，各地商贾拍手称快，原本因惧怕盘剥而藏匿的资本纷纷浮出水面，市面为之空前繁荣。
手工业同样是周山关注的重点。
他在长安城设立了“工技苑”。
召集各地能工巧匠，一同切磋技艺，改进工具。
周山将前世记忆中那些基础但关键的工业知识，比如水力驱动、焦炭冶炼、纺织机械等巧妙地“透露”给那些工匠。
大家集思广益，改良工具。
几年之内，大安朝的冶铁、纺织、陶瓷、造纸等行业的产量和质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政通人和，百业俱兴。
到顺和五年前后，大安朝的国库收入已是景和年间的两倍有余，而民间百姓的税负却比从前减轻了近三成。
仓廪充实，路不拾遗。
从岭南到漠北，从东海之滨到西南群山，处处可见炊烟袅袅、书声琅琅。
那些曾经被饥饿和贫困压弯了腰的老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史官在《隆顺实录》中这样写道：
“帝承景和之业，革弊兴利，开科取士，重商兴工。
不数年间，国富民殷，海内晏然，四夷宾服，实为大安朝之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