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放手朝政

    隆顺十二年,早朝,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周山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百官,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今江山稳固,四海升平,自己也该歇歇了。

    三天后,周山下旨,擢升中书左仆射关昌为中书令。

    十二年来,关昌从县令做起,陆续担任南州通守、庐州太守、长安太守、吏部尚书、中书左仆射等职。

    可谓熟悉官场、民生。

    他的案头常年放着一本自己手抄的《州县事宜》,那是他在县令、太守任上总结的心得,纸张已经泛黄卷边。

    从一个七品芝麻官走到今天这一步,官场上的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趟过。

    审过田产纠纷,赈过水患,剿过流民草寇,也跟商人面对面谈过经商之道。

    他熟悉官场的每一个环节——从县衙的门房到六部的堂官,从征粮的斗秤到军械的库房,没有他不懂的。

    如今坐在中书省里统筹全局,比那些大臣更知道下面的弯弯绕。

    大臣们跟他汇报事情,不敢有丝毫隐瞒,因为知道瞒不过去;

    地方上的官员也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样,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那些小聪明他熟悉得很。

    关昌处理政务的方式很有特点,他很少集议,即便集议,时长也很短。

    用他的话说,“谈不如做,只有做才能处理事情”。

    通常情况下,他上午看条陈,下午见官员,晚上理思路,第二天一早便把审阅意见送到各部门。

    各部按他的意见去办,效率极高。

    连几位老臣,遇事也先来问他一声:“昌相意下如何”。

    中书令事实上就是宰相,朝野上下也都这么称呼他。

    有大臣私下议论,说昌相太独断,但也有人说,有时就要乾纲独断。

    周山对关昌很满意,这孩子做事有分寸。

    他可以放手朝政了,但也没有歇着,他要整理自己的武功图籍。

    周山将苍狼功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他删去了那些花哨无用的枝节,将核心的运功路线重新规划,又融合了自己多年实战的经验,最终锤炼出一套完整而纯粹的修炼法门。

    新的苍狼功不需要依赖任何药物辅助,全凭内息自转,周天循环,层层递进。

    虽然修炼的速度慢了些,但根基扎实,不易走偏,更没有那些凶险的禁忌。

    这套功法至阳至刚!

    修炼新苍狼功,不需要药物辅助,可是也不能催动空谷笛音功了。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万唯剑法的改动更为精妙。

    剑招的名字还是那些,但每一招的细微之处,都被周山打磨了无数遍。

    有些多余的转折被删掉了,有些需要强行变招的地方被理顺了,还有些虚招,被周山赋予了真正的杀招。

    整套剑法招数没有变,还是九招,但招式少了三成,威力却大了不止一倍。

    两套武功定稿后,周山亲自撰写,原版藏于皇宫内廷,配以檀木匣。

    此外还有四份誊抄本,没有口诀,只有招式和运功图录。

    四个儿子一人一份。

    四个儿子早已背熟口诀,看着图录便能修炼。

    倘若能将这两门武功都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再配合实战经验,放眼天下,难逢敌手。

    至于能练到什么程度,全看各人的造化。

    隆顺十五年,是个多事之秋。

    正月里,关震云走了,他是笑着离世的。

    二月,楚绍、刘子超相继病逝。

    楚绍、刘子超都是周山岳父,也是最倚重的老臣。

    周山下旨追封楚绍为忠文公、刘子超为忠武公。

    三位老人相继离世,周山心痛不已。

    隆顺十六年,范爱文、孙二牛先后上了乞骸骨的折子,周山理解他们,年龄大了,回家养老,人之常情。

    好在都住在长安,随时可聚。

    当年跟着他起兵的老人,如今还留在朝堂上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周山有时候会想起那些旧日的时光,带着一帮兄弟打天下。

    如今他们都老了,有的致仕回家含饴弄孙,有的已经长眠地下。

    关疆在南州太守任上已经待了多年,愣是没挪过窝。

    周山几次下旨召他回京任职,关疆都是那套说辞:“臣不想升官,只想守好边疆,以报皇恩。”

    南州确实需要一个靠谱的人守着。

    关疆在南州经营多年,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办学堂,通商路,把那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老百姓提起关太守,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周山没有再勉强,对关昌说:“传旨,加关疆太子太傅衔,领南州太守。”

    太子太傅是虚衔,但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关疆接到旨意后,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最后起身对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隆顺二十年,老天爷像是跟周山过不去。

    先是独孤曼莉卧床病重,太医用了最好的药材,到底没能留住。

    第二个月,楚诗琴也去了。

    她的身体倒一直硬朗,谁也想不到只是染了一场风寒,便再也没有起来。

    周山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力握了握周山的手,然后松开。

    隆顺二十三年,刘梦兰也没了。

    她走之前,拉着周山的手说:“陛下,你要注意身体”,说完这话,便安详地去了,像是睡着一样。

    周山在刘梦兰的灵前站了许久。

    周山贵为皇帝,一生中只有四个妃子,宫中也没有太监。

    三位妃子相继去世后,只有杨柔儿还健在。

    从那以后,他的寝殿里便多了一幅画像,画上是三个女子并肩而立,各有各的风姿。

    他每晚入睡前都会看上一眼,有时候跟她们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隆顺二十五年,周山七十岁了。

    杨柔儿也近七十了,她劝周山再纳妃子,方便照顾起居,遭到严厉呵斥。

    周山现在要做一件事。

    说是一件事,不如说是一个念头,一个在心底埋藏了多年的念头。

    早年征战时,他没有心思去想;统一全国后治理天下,他也没有心情去琢磨。

    如今一切都稳定了,这个念头便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夜夜入梦,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