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南下
这件事就是那把钥匙。
当年在鸟嘴山,老张给他一个物件,那是老张在五马坡古墓中找到的,挂在一个人面蛇身塑像的脖子上。
当时,老张描述古墓中人面蛇身塑像的样子时,周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和丛林神殿里的那尊塑像一模一样。
老张没有去过丛林,更没有去过神殿,却能描述出人面蛇身的塑像, 绝不是杜撰。
周山可以断定,那个物件是一把钥匙。
周山反复想过,五马坡古墓里为什么会有和丛林神殿一模一样的人面蛇身像?
那把钥匙为什么又挂在塑像的脖子上?
他记得很清楚,神殿塑像的底座上,有一个奇怪的孔洞,而孔洞的形状,和那把钥匙的轮廓是相同的。
古墓和神殿之间,藏着怎样的联系?
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方志、杂记,都没有得到答案。
这也让他更加确定,答案就藏在丛林神殿里,等着他去揭开。
想到要去丛林,他有点兴奋,像是年轻时上战场的感觉。
周山走到寝殿,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取出那把钥匙。
它整体呈圆柱状,约莫两指粗细,十公分长,通体泛着一种沉黯的、非金非木的哑光。
柱身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似藤蔓又似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线下流转着细微的色泽。
柱体的一端封闭,另一端铸造成一个微缩的方向盘模样。
方向盘精巧无比,轮辐与轮圈线条利落,带着机械般精确的美感。
“方向盘”的横梁与下方柱体交接之处,向后方延伸出一小截棱状突起,线条冷硬,像某种机簧的触发点。
他有预感,这把钥匙与神像底座的锁孔是吻合的。
周山将钥匙攥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要带着这把钥匙,亲自去丛林神殿。
至于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秘密、力量、危险,又或者只是一场空——他不在乎。
他将钥匙贴身收好,推门走出寝殿。
夜色中,长安城静悄悄的,皇宫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巍峨而沉默。
周山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做出了最终决定。
.........
次日卯正,钟鼓齐鸣,百官列于丹墀之下。
周山端坐龙椅,面色古井无波,唯独案上那道明黄圣旨的边缘,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微微起毛。
内侍宣诏:
“中书令关昌,乃朕亲子,其生母为杨柔儿。
今正本清源,复周姓,赐名昌,立为太子,即日行册封礼。
三个月后,朕退位,由太子即位,军国大事悉由新君裁决。”
话音刚落,满殿大臣目瞪口呆,甚至有人惊得玉笏坠地。
老臣秦中毅须发皆颤,几乎要跨出班列,被身旁的罗章死死拽住衣袖;
年轻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仿佛听见了惊雷在头顶炸开。
最怔忡的当属关昌。
他跪在群臣最前端,中书令的紫袍还未换下,肩上突然压了太子的金冠,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笏板。
他抬头望向父皇,那双眼睛里有惶恐、有狂喜、更有一种被命运猛然攫住的眩晕。
嘴唇翕动数次,终是哑着嗓子叩首:“儿臣……领旨。”
朝野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三日。
茶楼里说书人将“关昌变周昌”编成段子,谁曾想那个从县令做起,一步步升为中书令的“关大人”,竟是皇子。
当然,秦中毅、罗章等高级重臣一直是知道的,只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又怎会乱说?
接下来的日子,礼部忙成了陀螺。
钦天监测出吉日,太常寺赶制冕服,翰林院拟贺表。
登基那天,周昌在奉天殿接过传国玉玺,手指微微颤抖。
他站在最高的丹陛上,俯瞰底下乌压压的臣民。
新帝尊杨柔儿为太后,册立宇文梅为皇后,金册宝印,隆重非常。
此外,周昌下诏:
“......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余皆减一等;流徙以下,尽释归乡.....”
............
皇宫别殿内,周山倚在竹榻上翻一卷古书,听到远处传来的山呼万岁声,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翻过一页。
半年后,周山见周昌处理政务完全上了正轨,放心了。
他本准备启程去丛林,可是杨柔儿突然生病,而且病情凶猛。
周山只得暂缓,陪在杨柔儿身边。
御医虽精心医治,可是古代医学技术有限,杨柔儿病情并没有好转。
半年后,杨柔儿薨。
那夜,长安宫阙落了一场薄雪,悄无声息,像有人用白绢覆住了整座皇城。
周山守在榻边,她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最后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散在昏黄的烛影里。
葬仪从简,一如她生前所愿。
此后,周山更觉独孤,却也无牵挂了。
第二年开春,御苑的早梅刚绽第一朵,周山便翻出了压箱底的一件青布直裰。
他对着铜镜比了比,腰脊仍挺得像枪杆。
晚膳后,他屏退宫人,独留周昌在暖阁,开门见山:“朕要微服去南州。”
周昌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搁下时竟磕出轻响。
他敛袖躬身:“父皇春秋已高,南州路远,纵要散心,儿臣可命人整治行宫,沿途驿站俱备銮驾......”
话未说完,便被周山摆手截住。
“朕不是去巡幸”,周山望着窗外,声音平静。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目光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执拗,“再者,朕戎马半生,虽老了,功夫却不减当年。
三尺青锋照样舞得开,百步穿杨也不在话下,怕什么?”
周昌喉头滚了滚,终是垂下眼:
“父皇说的是事实,可是......”,他深知父亲的脾性——越是平静地笑,越是不可驳回。
沉吟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急道:
“上掸邦节度使波勇正在长安述职,原定下月初离京。
儿臣让他提早动身,正好护送父皇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山本要摆手拒绝,听到“波勇”二字,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簇光:
“哦?波勇在京?”
他轻拍下案角:“好!就让他随朕一道,路上不寂寞。”
十天后,长安南门刚开,晨雾还没散尽。
周山足蹬芒鞋,腰悬长剑, 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颤巍。
波勇策马在侧,面容沉静如岩。
他望了一眼老皇上花白的鬓角,什么也没说,只抱拳一礼。
周山咧嘴笑,露出一口齐整的牙:
“波勇,前头带路, 走慢些,朕要看看沿途风景”
“是,微臣遵旨!”
马蹄哒哒,向着南州的方向奔去。
身后,长安城的角楼渐渐隐去,像一场旧梦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