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华夏式父爱——杨家庆

    搞清楚问题根本,杨齐就把小马扎朝老爹挪近,解释道:“爸,那些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想想看,我生意这么大,总有人惦记,比如绑架什么的。这些我不都得担心?我叫公司人暗中保护你跟我妈,也是迫不得已的。”

    杨家庆见儿子情真意切,愣了一会儿,大概是信了一点,就笑道:“照你说,有钱还比没钱更苦恼?至少自由都没了?”

    夸张了。

    杨齐反驳:“哪有那么严重?我那些员工只是不习惯跟你跟我妈这种老实人打交道。你俩这几年想干嘛想去哪儿不也没受限制?”

    杨家庆说是归是,但他还是觉着,儿子哪怕有钱变了,跨度也太大了点吧?

    杨齐道:“太大是因为……是因为穷人乍富……所以性情有变化很正常吧?哎对了爸,我有钱也不是一天两天,您咋现在又想起问?我看您不是都适应了神豪老爹的身份?”

    杨家庆就笑。

    说他自18年就觉得不对劲。

    在他理解,杨齐当时所说跟着于新元做工程发了财、后又自立门户,完全说不通的。

    杨家庆虽然只有初中文化,智商也一般,但起码这点诡异还是能分析出来的。

    又说自己前些年杨齐回来他也问过,只是被杨齐敷衍了。

    杨齐嘴硬说没有,说自己每次都是认真回答。

    杨家庆当然不肯信了。

    不然也不会有这次的认真盘问。

    但问来问去,杨齐始终跟他打太极。

    杨家庆看出杨齐不肯说实话,也没再追问,只是强调:“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得答应爸爸?”

    杨齐:“您说?”

    杨家庆呼出口气,抿抿嘴,郑重道:“不要觉得自己有钱了、或者有什么靠山就为所欲为。我老杨家往上4代祖宗,可从没有一个作奸犯科的……

    “你要是犯了,我跟你妈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杨齐讪讪,赶紧把小马扎挪到老爹身前,认真道:“爸,您放心!您儿子我,哪怕飞到天上,也谨记老杨家的家风:朴素,正义,善良……”

    杨家庆把一直堵在心里的事儿讲完,顿觉胸中舒畅许多;又见边上钓友钓了大鱼,他就开始嫌弃儿子“碍眼”了:

    “……那没什么事儿你还是回去看你妈吧?别影响我钓鱼……我可是跟你刘叔打了赌,晚饭前我要钓少了,500块就没了……”

    然后又把耳机戴上了。

    杨齐还想说什么,老爹干脆把他小马扎抽走了;他只好站起。

    来到父亲身后,恍然一看,看着这个相较往年印象里瘦弱许多的背影,却忽然想起了与老爹有关的好多好多个陈年往事……

    小学,冬天,杨齐和弟弟杨全一起上学,杨齐路上捡到2张80版10块钱。

    到学校门口的小商店,两兄弟就一通买——花去了大约1块钱,却买来半个布袋书包的小包零食。

    第一节课下,弟弟来分零食时,杨齐给弟弟少,弟弟没在意;后来花了大约5块左右,弟弟就有意见了,就说,“哥你每次都分我这点,我要更多!”

    杨齐当然不愿意了,因为钱是他捡的。

    于是弟弟就跟爸爸告状。

    爸爸把钱收了,还批评了杨齐一顿,还说20块钱都能交一半书费了。

    可以想见,杨齐家那时情况,可以说是同村人里较为低等的。

    这事儿从后来杨齐初一因未及时交书费被罚站也可以看出来。

    那时候杨齐觉得可丢人了,都怪爸爸没本事。

    爸爸没本事,才叫儿子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而少年自卑一旦形成,就很难去掉。

    比如后来的高一某天。

    杨齐大略记得,应该是一个周六晚上。

    那晚雨很大,杨齐说一周生活费没了,自己这周不想回家(离家远,只能一周坐公交回一次),想老爸送。

    结果老爸送是送了,但交通工具,却还是那辆破破烂烂的农用三轮车,没有车棚的那种。

    杨齐就觉得特别丢人。

    老爹却解释说,自己看雨这么大,怕儿子饿着,所以才冒雨披着雨衣开着三轮车来送。

    也许杨家庆当时也知道,自己这样肯定给儿子又丢人了,但没办法,他家就这情况。

    所以他看到儿子一脸嫌弃的样子,内心里大概是有愧疚的,“怪爸爸没用!”。

    以至于杨齐走近时,他都顾不上抬手去抹脸上那刷刷而下的雨水,只是嘴角抽了几下。

    然后杨家庆把钱掏出一给,杨齐就走了。

    老父亲唇上浸满雨水,想叮嘱儿子别省着花,稍稍动唇,却始终未发一言。

    然后松离合,弯腰,左手把档杆挂到倒挡,就渐渐消失在了滂沱雨夜之中……

    杨齐想到这里,以为晴朗的天忽然下雨。

    抬头去看,却还是蓝天白云。

    他一个抿嘴,等眼泪转回眼窝,嘴角一个苦涩,就自责道,“我那时……怎么会那么不懂事呢?”

    是啊,不懂事到,连跟老爸一句“路上注意安全”都没有说。

    他刚刚跟老爹假意笑着吐槽,原也想说这话,到现在,却依旧只在思绪里打转。

    转着转着,又让他想起了后来大学。

    那时老爹在工地出卖苦力,他没了生活费,要,老爹来校门口送。

    杨齐几乎不用犹豫,就能清晰记得:

    那时老爹穿得是那种迷彩服,黄胶鞋,微卷但很浓密的枯枯短发上,实实在在的贴着一层扎眼的尘土。

    跟高中那次几乎没有差别,还是老爹伸手给钱,杨齐嫌弃拿在手中,全程,父子二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可能老爹也叮嘱了,杨齐也给了或“嗯”或“啊”的回应,然后父亲走,杨齐也快速转身离去。

    杨齐记得,自己这次好像比高中那次转身走得更快,也许因为长大,自卑也放大了吧……

    但父子俩,也不是只有这种自卑的“记忆”。

    杨齐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老爹、默默朝车那儿倒退着,忽然笑了。

    “还是那三轮车……那次老爹倒挺可爱……”

    可爱在,老爹当时是跟人“斗车”。

    杨齐这事儿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他跟弟弟杨全,当时都穿着老妈亲手做的那套新年衣服。

    套装很土,灰底白格子,所以那张由表哥雷建平拍摄的灰白照片,他和弟弟杨全,都很不开心。

    杨齐想到这里就笑:“所以是那套衣服加深了记忆?”

    他记得,那时大概10岁左右,一家四口坐着爸爸的“时风”三轮车,去40里外的姨妈家拜年。

    到108国道某多弯处,从某路口来了又上来一辆三轮车。

    杨齐不记得那车型号,只记得那车自个老爹并道超过后,就一直有意无意压着跑。

    老爹那时候应该40都不到,血气方刚的,车又是才买的,而且杨齐还记得,老爹常跟他说,“咱家这车发动机马力比别家同价钱的大多了……”

    所以呢,杨家庆当时被压,自然就要反超。

    然后就是你追我赶。

    但是人家那车明显老司机,当时路段又转弯多,那老司机利用技巧,就超了杨齐老爹好几次。

    甚至某次,差点把杨家庆给别到马路下面去。

    虽然坡度小,路面也距下面就3、5米,但母亲齐改云怕了,就训父亲,“有什么好斗的?你想把我娘仨都伤了啊?”

    也许是爸爸听到妈妈说了这话,才使劲踩了一阵油门当喇叭,就此放弃这段很幼稚的追逐戏码……

    杨齐就这样,一会儿想着,偶尔停下,一会儿又眼眶湿湿,一会儿又失笑摇头。

    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车里。

    “哎~!”

    想到几天后又要忙碌新超研发,杨齐又感慨道,“对老爹,其实我很愧疚这个话,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当面跟他说了……”

    忽起一阵微风,杨齐担心变天、好提醒老爸早点回家,就朝车外看去。

    却看到远蓝蓝的天上,那些云正往一边动着。

    杨齐就感慨说:“也是。云想守护蓝天,都要随风而动;我要家人安稳,不也得应付外太空威胁?”

    于是按下启动按钮,缓缓朝学林北苑驶去——也许是回忆愧疚太累,所以他此刻只想回去好好补补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