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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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楚爹开始在镇上稳定拉货,楚家的伙食水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仿佛一潭死水中骤然投入了活鱼。中午时分,楚爹又驾着牛车满载而归,不仅带回了大块的猪肉、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还有集市上最新鲜水灵的时蔬,一股脑儿堆在厨房门口,惹得楚家几个媳妇眉开眼笑,连带着做活都多了几分劲头。
更引人注目的是,楚爹专门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和一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物事,亲自送到了楚何的侧房。打开一看,竟是好几本簇新的、墨香犹存的四书五经集注,以及一整套颇为像样的文房四宝——笔是狼毫,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台虽非名品,却也石质细润。这手笔,在楚家简直是破天荒的奢侈。
“何儿,好好用!爹就等着你给咱家争光了!” 楚爹兴奋的说。
楚何依旧会不时戴上那条爱染赠与的布带。每一次“观察”,楚老太那恐怖的真面目都让他心底发寒,且情况似乎在恶化。
最初,那只是一具三米多高、腐朽的巨型老妪尸骸。然而几天过去,那尸骸竟开始发生令人匪夷所思的异变。有时,他会“看”到楚老太肩胛骨的位置,扭曲地伸出一对枯瘦如鸟爪的、多余的臂膀,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有时,她的脊椎会不正常地凸起,形成一串令人作呕的骨刺;更甚者,某次透过门缝,楚何惊骇地发现,楚老太那腐烂的腹部,竟然隐约裂开一道缝隙,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如虫豸般的东西在蠕动……
终于,到了楚爹口中那个至关重要的日子——楚何需要前往镇上参加举人考试。天还没亮透,楚爹就把全家人都轰了起来,鸡飞狗跳,好一阵折腾。
他不仅让摧城和齐湛早早套好了牛车,仔细检查,自己还背着手,围着牛车和忙碌的众人转来转去,一遍遍检查叮嘱,紧张得仿佛要去考试的是他自己。
“舜宇,背稳了!别颠着你大哥!”
“考篮拿好!笔墨别碰坏了!”
“路上慢点!稳当第一!”
楚何被秦舜宇小心地背起,放在铺了厚厚稻草和旧褥子的牛车上。当他终于随着牛车缓缓驶出楚家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那道困了他许久的、无形的空间壁垒,在楚爹的“允许”下,终于消散了。
车轮碾过村口的土路,真正的、属于这个小镇的风景,第一次毫无阻隔地展现在楚何眼前。
说是古代小镇,大体风貌确实如此:低矮的土坯或砖木房屋,灰扑扑的街道,挑着担子或挎着篮子的行人衣着朴素,偶尔能看到店铺悬挂着的古朴招牌。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炊烟、以及牲畜特有的气味。
然而,楚何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细节”。
某些房屋的砖墙接缝处,使用的灰浆颜色和质地过于均匀细腻,不似纯手工调制;偶尔瞥见的、被丢弃在墙角的破损陶罐碎片,其弧线有一种近乎工业模具铸造的规整感;更远处,一座似乎是废弃作坊的建筑,其支撑结构的金属构件(虽然锈迹斑斑),其铆接方式隐约透露出超越这个时代手工业的痕迹;甚至,在某段道路旁排水沟的石板边缘,他看到了极其细微的、像是机器切割留下的平行纹路……
也就是说,这个看似被“诡化”成古代背景的小镇,其底层还未被完全“消化”或“改造”彻底。一些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的“残渣”,依旧固执地存在于砖石土木之间。
牛车晃晃悠悠,驶向据说作为考场的官学方向。
官学门前已是人声鼎沸,青石板铺就的空地上挤满了前来应试的学子以及送考的家人。牛车吱呀停下,楚何被秦舜宇小心地背下车,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四周是攒动的人头,焦虑的低语,紧张的整理衣衫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墨香、汗味和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楚老大一家三口竟然也挤了过来。老大媳妇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就塞进了秦舜宇提着的考篮里。
“何哥儿,考试辛苦,婶子特意给你烙的肉饼,顶饿!你可一定记着先吃这个啊!” 她声音响亮,仿佛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她的“贤惠”与“关心”。
楚瑞也在一旁帮腔,眼神却有些闪烁:“是啊堂兄,我娘天没亮就起来和面剁馅了,可香了!你先吃这个,保证精神百倍!”
楚老大则背着手,一副长辈派头,沉声道:“好好考,别辜负了你爹的期望。” 话虽平常,那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考篮里的油纸包。
楚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多谢大伯,婶子费心。”
时辰将近,官学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缓缓打开。门口的衙役开始呼喝着维持秩序,让考生排队,准备入场搜检。
楚何随着人流,通过了第一道门。门口几名衙役例行公事地检查了考篮里的笔墨,又粗略搜了搜身上是否夹带小抄,便挥手放行。
然而,进入外院后,眼前并非直接通往考棚,而是另一道更加森严的内门。门前站着的,已非普通衙役,而是几名神色冷峻、穿着统一深色劲装、气息明显不同于常人的男子。他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内院的考生。
“所有考生,在此接受二次搜检!” 一个领头模样的男子声音平板地宣布,“脱去外衣鞋袜,接受查验。”
此言一出,考生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和不满的低语。脱衣检查?这比寻常科举搜身严苛太多了,简直是对士子尊严的践踏。有几个面皮薄的年轻学子,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愤,却不敢违抗。
楚何心中也是一凛。这绝非正常科举程序。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背后的“鬼母金印”。
但此刻,别无选择。他只能跟着其他人,走到指定的区域,在那些劲装男子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一件件脱下外袍、中衣、鞋袜,直至仅着亵裤,赤裸着上身,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寒风让他的身体微微发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些劲装男子开始逐一仔细检查每个考生。他们检查得异常细致,不仅仅是看有无夹带,更多是反复审视、甚至触摸考生的皮肤、骨骼、关节,目光专注得近乎诡异,仿佛在寻找某种特定的标记、疤痕,或者……“非人”的特征。
轮到楚何时,两个仆从一左一右将他围住。冰冷的手指在他皮肤上游走,按压,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他身体的每一寸。楚何能感觉到他们的审视格外严格,时间也比其他人更长。
所幸鬼母金印乃是终极神诡所赐,凡人甚至低阶神诡都无法认知,所以面对金印,这些人恍然无觉。
终于,其中一个仆从停下了动作,阴鸷的目光锁定在楚何那白皙、毫无瑕疵的胸膛和背部皮肤上。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身上……为何没有一丝瑕疵?痣、疤、胎记,什么都没有?”
此言一出,旁边几个正在检查其他考生的仆从也瞬间将目光投了过来,气氛陡然变得紧绷。似乎“毫无瑕疵”的身体,在这里成了一种可疑的、甚至是危险的标志。
楚何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被冒犯的羞恼。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眉心正中——那里,在“终景神皇”成年时,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犹如剑痕般的淡红色印记。这印记平日被碎发遮挡,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官爷说笑了,” 楚何的声音带着病弱者的气虚,却清晰,“学生并非毫无瑕疵。” 他说着,轻轻拨开额前碎发,将那道淡红色的“剑痕”完整地展示出来。“幼时顽皮,不慎磕碰留下的。”
两个仆从立刻凑近,凝神细看。那道“剑痕”极其自然,颜色浅淡,边缘模糊,与皮肤浑然一体,绝非后天伪作。
两人对视一眼,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甚至不约而同地轻轻吁了口气。那个开口质问的仆从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板:“进去吧。”
随即,他低声对同伴嘀咕了一句,声音恰好能让附近的楚何隐约听到:“……虚惊一场,若真是那种‘完美无瑕’的,麻烦就大了……”
楚何默不作声地迅速穿好衣服鞋袜,提起考篮,快步走入了内院的门。背后,是其他考生继续接受那屈辱而诡异的检查。
内院里,考棚已然在望。
方才的检查,绝非寻常。那些仆从在寻找“毫无瑕疵”的人?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小镇,这场看似普通的“府试”,底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而他,作为真正的、身躯本应“完美无瑕”的人皇,仅仅因为楚蔼染一时兴起留下的这道“成年瑕疵”,竟然侥幸躲过了一劫。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楚蔼染早已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楚何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沉重内门后隐约晃动的、执行着诡异搜检的人影,然后转身,走向属于他的那间狭小考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