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血诡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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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楚何踏入那间狭小考棚时,镇子上却陡然陷入了另一种更加诡异的状况。
一队队身着统一青色家丁服、神色肃穆到近乎冷酷的壮汉,如同某种训练有素的兵蚁,迅速而粗暴地散入灰扑扑的街巷之中。他们挨家挨户地拍门、闯入,不分青红皂白,勒令家中的所有男性成员——无论耄耋老者,还是垂髫小儿——都必须立刻脱去上衣,接受他们的“验身”。
理由?领头者只是冷冰冰地重复:“奉命搜查逃犯,隐匿者同罪!”
逃犯?什么样的逃犯需要连牙牙学语的婴孩、行将就木的老翁都要赤膊查验?这显然不合常理。然而,镇上居民的认知似乎早已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塑造和禁锢。在他们的世界里,现在是“兵荒马乱的乱世”,兵痞、家丁横行,苛政猛于虎,任何反抗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因此,尽管心中满是不解和屈辱,大多数人还是战战兢兢地照做了,任由那些冰冷粗糙的手掌在身上拍打、摸索,那些家丁目光如同打量牲口般扫过每一寸皮肤,似乎在寻找着某种并不存在的标记。
连刚刚送完考、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的楚爹、摧城、齐湛一行人,也未能幸免
整个小镇,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充满窥探与压迫的大网悄然笼罩。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冲刷着青石板路,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与诡谲。
考棚之内,楚何的处境同样谈不上舒适。
他所在的考房,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加固过的笼子。三面是粗糙的土坯墙,刷着惨白的石灰,不少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黄色的泥草。正面是粗木制成的栅栏门,门栓在外面,由巡逻的衙役负责锁闭和开启。房间极其狭窄,仅能放下一张狭小的木板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几块木板拼凑的台子,一张同样简陋的小桌,和一张凳子。头顶漏风,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潮湿阴冷,墙角甚至能看到隐约的青苔。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如厕问题。想要解手,必须举手示意巡逻的衙役,由衙役打开栅栏门,然后像押送犯人一样,全程盯着你走到数十米外那个污秽不堪、臭气熏天的公用茅房,解决完毕再被押送回来。毫无隐私和尊严可言。
这简直是楚何迄今遇到过的最为恶劣、压抑的生存环境之一。而且,根据考规,他需要在这里度过整整两天。
楚何环视这间陋室,眉头微蹙。他走到那张所谓的“床铺”边,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颜色可疑的稻草,以及一床散发着霉味、硬邦邦脏兮兮的破棉被。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些稻草和破棉被一把抓起,嫌弃地扔到了房间最潮湿阴暗的角落里。
然后,他抬起左手,凝视着食指上那枚琥珀戒指。意念微动,神识探入其中,在一堆杂七杂八的超市物品中扒拉了一番,终于翻出了太空被。
这得感谢水晶宫娥,给他塞了此等御寒的硬通货。
楚何抖开太空被,轻薄如无物,他将这超越时代的寝具铺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顿时,这简陋的考棚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随即,他眼神微凝,一丝极其隐晦、却凌驾于凡俗认知之上的无形威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精准地笼罩了这间考棚以及附近可能投来视线的区域。这是属于“极神诡”位格的、对现实认知的微妙篡改。
在巡逻衙役和任何凡人眼中,楚何铺在床上的,依旧是那床破旧脏污的棉被,他们的大脑会自动“合理化”这一景象,绝不会察觉到那床银灰色“太空被”的任何异常。
解决了生存环境的基本问题,楚何才坐到凳子上,摊开考卷。
他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运笔如飞,将一篇中规中矩、却文理清晰、颇具章法的文章一气呵成。既不出挑到引人怀疑,也足够应付这场“府试”。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干墨迹,将试卷小心放在桌角。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文章,也不是枯坐冥想,而是……
转身,爬上了那张铺着“太空被”的木板床,舒舒服服地裹紧了被子,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直接——躺平了!
外面雨声渐沥,天色愈发阴沉。下午时分,一个裹着“破棉被”(在衙役眼中)缩在床上的考生,实在算不上什么勤勉的景象。偶尔路过的巡卫透过栅栏缝隙瞥见,都不由得撇撇嘴,露出鄙夷或见怪不怪的神色,心中大抵想着:“又是个来混日子、碰运气的无能秀才,看来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们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雨越下越大,到了天色完全黑透时,已然是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考棚的瓦顶,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顺着缝隙流下的雨水在墙角汇成细流。寒风裹挟着湿气从栅栏门的缝隙里灌入,考棚内更加阴冷。
巡卫们也懒得在这种鬼天气里频繁巡逻了。他们将所有考棚外面的栅栏门都用沉重的铁锁一一锁死,确保无人能够擅自出入。随后,挨个考棚发了一个粗糙的木桶,权作夜壶,又给每个考生分发了一盏小小的、火光如豆的油灯,并严厉警告不得让灯火靠近考卷或被褥,否则严惩不贷。
做完这些,巡卫们便缩回了相对干燥温暖的签押房,只留下风雨声中,一片被铁锁和黑暗笼罩的、寂静又压抑的考棚区。
楚何躺在温暖的太空被,开始拿出琥珀戒指里超市牛肉干开始啃,至于他那个楚家大娘给送的饭,肯定放了毒,早在进考场的时候就被他偷偷扔掉了。
吃饱喝足后,他便吹灭了油灯,然后继续裹着被子躺着。
此时外面的大雨已经化作了鹅毛大雪,冷气更加逼人。好在楚何给自己身下的另一床太空被褥贴了暖宝贴。这也不过是能勉强取暖罢了。
现在他是真的体会到了古代人考科举的不容易啊!当然古代人也不会在这么恶劣的大雪天考试。
虽然他很想睡着,但是真的睡不着啊。
时间感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知是子时还是丑时。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声极其突兀、凄厉到变了调的男性惨叫声,陡然从考房区域尽头的方向撕裂了雨幕,刺入耳膜!
“啊——!!!”
那声音充满极致的痛苦与恐惧,短促爆发后,音量非但没有立刻减弱,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利、扭曲,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持续了约莫两三息的时间,才又像是被骤然掐断,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点极度痛苦的、气若游丝的抽气声,最终彻底湮灭。
楚何猛地睁开双眼,在黑暗中坐起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睡意荡然无存。他侧耳倾听,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敲击着胸腔。
然而,
没有巡卫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喝问声,甚至连附近其他考棚里考生被惊醒的骚动声都没有。
一片死寂。
就好像刚才那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只是他恍惚间产生的幻听。
“嗬……呃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一次,距离近得惊人!几乎就在他隔壁的考房!
同样的痛苦,同样的恐惧,同样的音量骤然拔高、扭曲、然后被强行掐灭的过程!只是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惨叫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湿漉漉的、仿佛血肉被撕扯或吞咽的粘腻声响?
楚何的考房在这一排的第三间。隔壁,是第二间。
惨叫过后,一切又迅速归于死寂。
依旧没有巡卫出现,没有其他考房的任何反应。就好像这排考房里,除了楚何,其他人都睡死了过去!
危机迫在眉睫!楚何心念电转,从琥珀戒指中取出了一把菜刀。与此同时,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那盏小小的油灯。
“噗”的一声轻响,昏黄摇曳的火光瞬间驱散了考棚内一隅的浓稠黑暗。然而,这光芒在无边的夜雨和诡异的氛围中,显得如此微弱而孤立。
如果此时有人从远处望来,便会惊骇地发现,整个庞大而沉寂的考场区域,只有楚何这一间考棚,透出了那一点如豆的、顽强燃烧的灯火,像一个在深海中独自发光的脆弱水母,醒目而危险。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忽然——
“吱呀——”
一声生锈铁器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考棚正面那扇被粗重铁锁锁死的木质栅栏门竟然自己……开了!
然后,一张脸,从门缝外,缓缓探了进来。
那是一张涂抹着浓重油彩、勾勒出精致眉眼与樱桃小口的花旦脸谱。色
这张脸的大小与常人无异,只是表情僵硬,毫无生气,唯有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楚何。
然而,惊悚远未结束。
就在这张“正常”大小的花旦脸谱完全从门缝中显现,几乎要挤进来的时候,在它的上方,门楣的位置,黑暗如同幕布般被缓缓揭开,露出了另一张脸!
一张巨大无比、比正常人的头颅要大上十几倍的、同样涂抹着油彩的花旦脸!
这张巨脸几乎占据了整个门框的上半部分,同样鲜艳的油彩在放大的比例下更显狰狞扭曲,那张樱桃小口被夸张地描绘成一个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巨大的黑色眼眸低垂,毫无感情地“俯瞰”着考棚内的楚何。
仅仅是它的出现,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被洪荒巨物盯上的压迫感。
在门框正上方、屋檐下的阴影里,又有什么东西垂落了下来。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同样涂着花旦油彩的、缩小版的人脸!它像一颗畸形的果实晃动着,那张微缩的脸上,五官挤压在一起,显得异常怪诞。
眨眼之间,门的位置,已经被好几张大小迥异、却同样涂着花旦油彩的人脸彻底占据!它们层层叠叠,挤满了狭窄的门框,彻底堵死了楚何唯一的出口。
油灯的光芒在它们诡异的面容上跳跃,投下晃动的阴影,更添恐怖。
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的嘴巴以同样夸张的幅度张开,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带血的尖齿。
然后,一个重叠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声音拼接而成、断断续续、尖锐刺耳的“话语”,从它们咧开的嘴巴中同时发出,声音不大,却直钻脑髓:
“这……个……看……起……来……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