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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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比人强。左腿的伤势虽然被楚蔼染以诡异的手法迅速恢复了大半,但距离完全自如行动还需些时日。更重要的是,楚家大院乃至整个小镇,都被那诡异的“灰雪”力量彻底“刷新”和“设定”过了。
楚何只能按捺下急切的心情,决定再等待几天,一方面彻底养好腿伤,另一方面观察这“刷新”后的小镇有何新的变化,尤其是许家那边的动静。
然而,困守楚家大院的日子实在难熬。楚家人被“设定”后,生活轨迹似乎也回归了“正常”——每日依旧是那几样粗茶淡饭,楚家媳妇们的厨艺本就平平,食材又匮乏,翻来覆去就是腌菜、糙米粥、偶尔一点不见油星的青菜,吃得楚何嘴里能淡出鸟来。
终于,在某个楚家人都已睡下的深夜,楚何忍无可忍,再次一头扎进了被窝——准确说,是激活了那通往爱染界的通道。
爱染皇宫,依旧是那片极尽奢靡梦幻的景象。这次他以神皇的身份直接坠入了专属他的寝殿卧榻上。不知道他触动了哪里的机关,四周响起了传唤宫人的铃铛声。
立刻有低眉顺目、行动无声的内侍迎上来。
“陛下,您从内宫区域回来啦?” 内侍的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在他们看来,平日里神皇不在寝宫的时候,便一定去了内宫禁区——那里是爱染尊的专属区域。
“嗯,随便弄点吃的。” 神皇也不客气,在铺着柔软云锦的卧榻上坐了起来。
很快,一桌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的珍馐美馔便摆了上来。并非凡俗的山珍海味,而是爱染界特有的、充满了梦幻色彩的食材烹制而成。汤汁如流淌的星河,肉食似绽放的灵花,蔬果莹润剔透,糕点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神皇陛下也确实是饿了,再加上楚家那寡淡伙食的对比,他几乎是风卷残云,将一桌子食物扫荡了大半,看得侍立一旁的内侍们暗暗咂舌——这位神皇陛下,胃口可真不小!而且吃相……颇有些豪放,与爱染界那些讲究仪态风雅的贵族截然不同。
更让这些内侍暗自交换眼色、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是,他们注意到,神皇陛下这次过来,左腿的行动明显有些不便,虽然竭力掩饰,但偶尔细微的停顿和不协调,还是瞒不过他们这些常年服侍、眼光毒辣的原住民。
陛下受伤了?在内宫禁区受的伤?
很快,一个“合理”的推测在内侍们之间悄然流传开来:
陛下平日深居简出,大多时间只与爱染尊在内宫区域活动。这次突然带了腿伤回来……莫不是在那“禁忌”的爱染内宫深处,与尊上……做了什么过于“激烈”或“特殊”的事情,以至于伤了腿?
毕竟,爱染尊行事向来恣意妄为,难以揣度,而神皇陛下虽然看似孱弱,但能被尊上如此“看重”甚至“禁锢”在身边,定然也有不凡之处。两位那样的人物,在无人得见的内宫深处……发生点什么,似乎也……不足为奇?
于是,诸如“尊上与神皇陛下内宫秘戏,不慎伤及龙体”、“禁忌之地的欢愉与痛楚”、“神皇步履蹒跚为哪般”之类的暧昧揣测,开始在外宫仆役和低阶侍女的小圈子里隐秘流传,成为了沉闷宫闱生活中一点刺激又不敢明言的谈资。
吃饱喝足,暖意融融,神皇靠在柔软的云锦靠垫上,正觉身心舒缓了不少。然而,左腿处传来的阵阵隐痛,非但没有因饱食和温暖的环境而减轻,反而似乎……更清晰、更尖锐了?
他微微蹙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隔着层层叠叠、质地轻薄却华美非凡的“宫装”(自他坠入爱染界后,这些服饰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身上,仿佛是此界规则为他“适配”的装束),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也许他的神体在此界更“显化”,伤势也因而更明显?
他不再犹豫,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内侍。
立刻有伶俐的宫女上前,柔声询问:“陛下有何吩咐?”
“传医官来。”
宫女领命,迅速退下传唤。不多时,一位穿着爱染界特有医官服饰、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紧张的中年内侍,带着两名捧着药箱的助手,快步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医官行礼。
“左腿不适,有劳查看。” 神皇言简意赅。
医官应是,小心翼翼地膝行上前。他与助手开始极其轻柔地处理神皇腿上的衣物。那层层叠叠的宫装繁复而精美,解开时需要格外耐心,以免触碰或牵扯到可能的伤处。
随着最外层的纱罗、锦缎被一层层解开、褪下,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再到最后贴近肌肤的柔软衬裤……当衬裤被小心卷起,露出神皇的左小腿时——
包括医官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只见神皇那本应莹润无瑕的小腿肌肤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皮肉翻卷,边缘还在极其缓慢地渗着淡金色的血液——那是神血!
伤痕周围的肌肤,明显萎缩、干瘪,失去了正常的光泽与弹性,仿佛其下的生机与神力都被强行抽走了大半。整个小腿看上去触目惊心,与神皇身体其他部分那完美无瑕的状态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终景神皇进入爱染界后,会更贴近“神体”本质。这意味着,灰雪造成的伤害,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体之上!
怪不得在爱染界会感觉更痛——神体在此更“真实”,伤势自然也暴露得更彻底。也怪不得恢复起来比预想的慢。
医官和周围的宫女内侍们,看向神皇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恭敬,变成了混合着震惊、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本以为神皇只是有些行动不便的轻微不适,毕竟他刚才用膳时神态自若,胃口极佳。谁能想到,那华美宫装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惨烈、几乎可以算作重伤的伤势!
顶着这样的伤,还能面不改色地享用美食,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痛苦之色……这位神皇的意志力,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医官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更加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伤口。他先用爱染界特制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灵液清洗伤处,那灵液与渗出的淡金色神血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似乎有净化的效用,然后用特制的水晶刀片,一点点切掉伤口被腐蚀的部分。
最后取出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膏状药物,均匀涂抹在伤痕之上,再用蕴含着治愈之力的洁白绷带仔细包扎。
整个过程,神皇都默然不语,只是在切割腐蚀的皮肉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紧绷一下。
“陛下,”
医官处理完毕,伏地禀告,“此伤非同小可,若要彻底痊愈,恢复神体无损,恐需时日调养。”
楚何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能感觉到,那药膏确实有效,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正在渗入伤处,中和着残留的灰雪侵蚀之力,并极其缓慢地滋养着受损的神体组织。疼痛减轻了不少,但那种本源受创的虚弱感,依旧存在。
医官连忙躬身退下。
神皇重新靠回软垫,隔着蒙眼的绸带“望”向宫殿穹顶那流转的梦幻光华。
灰雪……竟然能直接伤及神体。
这个小镇诡域的危险程度,看来还要再上调一个等级。
在爱染界医官处理神体创伤的过程中,那触及本源的痛楚,远比神皇预想的更加剧烈。纵然他意志坚韧,也难免被这痛楚耗去不少心神。处理完毕后,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便在爱染皇宫那柔软舒适的卧榻上,沉沉睡去。
然而,他并未能安稳地睡到自然醒。意识朦胧间,感觉一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等他再次恢复清醒时,已经躺在了楚家侧房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楚蔼染就坐在床边,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道:
“你回爱染界做什么?在那边,你会直面受创的神体,痛楚会加倍清晰。反倒是在这里,有着‘覆写设定’的诡域在,你的形态被强行‘适配’为凡人,伤势也表现为凡人的腿疾,痛苦会减轻许多,恢复起来反而可能更快。”
楚何闻言,立刻感觉了一下自己的左腿。果然,在楚家这边,左腿虽然依旧麻木无力,甚至有些肌肉萎缩的迹象,但并没有可怕的伤口。
楚何叹了口气,他转而问道:“这些‘灰雪’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我的神体都能直接创伤!”
楚蔼染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啊,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毕竟诡界乱七八糟的‘诡’太多了,种类繁杂,能力千奇百怪,谁知道呢?”
楚家大院里,因为“灰雪”的刷新,楚老太的“失踪”被合理化为了“去娘家亲戚那长住”,楚家众人对此深信不疑,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种被愚弄的“正常”轨道,没人再去关心菜地里是否新添了一座孤坟。
这时,外面传来秦舜宇套马车的声响,似乎准备出门采买些家用。
楚何眼神一动,立刻扬声朝窗外喊道:“舜宇!等等!”
秦舜宇闻声,停下动作,走到窗边:“大哥,什么事?”
“带我一起出去。” 楚何直接道。
秦舜宇一愣,面露难色:“大哥,你这腿……”
“无妨,你背我上马车。” 楚何语气坚决,“整天闷在屋里,骨头都要生锈了。正好出去透透气,看看外面什么情形。”
他们的对话惊动了楚爹。楚爹闻声赶来,一听楚何要出门,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何儿,你这样子怎么出门?让街坊四邻看见你是个……是个瘸子,以后说婆家都不好说!”
楚何反问道:“爹,过几日就要放榜了。若我侥幸得中,官府定会派人来核对身份、登记形貌。到时候,我这腿疾难道还能瞒得住外人一辈子吗?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被人指指点点,不如现在就大大方方地让人知道。”
他顿了顿,见楚爹神色有所松动,又加了一把火,故意板起脸道:“再说了,今日若不让我出门透这口气,就算真考上了举人,那文书……我也不去领了!就让它作废吧!”
这话可戳中了楚爹的死穴!他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儿子中举光耀门楣,哪能因为“出门透气”这种小事就前功尽弃?楚爹顿时急了,连忙摆手:“别别别!何儿你可不能胡说!这举人功名多重要啊!行行行!你想出去就出去吧!不过……”
他看了看秦舜宇,又瞥了一眼不知何时也凑过来的齐湛,“舜宇,你背你大哥上车,路上小心些!齐湛,你也跟着一起去,照应着点!”
最终,楚爹还是妥协了。